第二十八章
病
你还好不好?
好想这样问他一句。
四年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
不知道他所在的地方什么时候天晴,什么时候下雨。
不知道半夜辗转难眠时,他又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他寂寞的时候又会思念谁。
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也想问他,没有我你闷不闷?
没有你,我好闷。
是他先开口:“刚刚先去把东西送了过来,没等很久吧?”
“没啊。没有耽误你工作吧?”竟然是这样客套的开场。
“好快,你就真的当律师了。”
“不然你以为我去日本是干嘛的。”
稍显轻松的两句,却因突然碰到过去的事情,而使气氛凝重下来。
我们之间已经变得要如此小心翼翼了。
“你...这几年去了那里?”沉默了片刻,终不想在绕弯。
“先去了日本其它地方,然后再到附近的国家,最后想走得远一点,就到了这边。”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旅游。”从来没听他这样说过。
“我也没想到。”他已经,不会笑得像十几岁那样。含蓄的笑容,是现在的真嗣所有的。
“没想到要找个地方住下吗?”
“现在是住在....。”他说出新家地址。
显然会错了我的意:“我是指,没想过在那个城市留下来吗?”
他摇摇头:“每个地方都呆了几个月,然后觉得看够了,就可以离开了。”
“就像你当初那样走吗?”忍了好久的话。
他看我,又选择沉默。或许,再组织着回答的话。
相恋的时候,总是害怕有一天会分手。会想像分手的情景,然后难过得哭起来。
然而,想像中的分手都很美丽的。
会相拥痛哭,会互相祝福。
然而,现实里的告别,却是粗糙的。
他突然的消失,就像他突然的出现。
一切都比想像中粗糙,相逢如此,告别也如此。
“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不打断,静静的听他说。
“和你在一起,当时看上去好像一切都很好。可是我知道,生活不是表象那么简单,绝对不是想象那么简单。”
“我可以想象关于你的一切,就是不敢想象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会怎么样。”
“所以你走了吗?”
“对不起,我好害怕。那个时候我才十八,你也不过十九。我害怕,我害怕我们太认真,我害怕以后都不会再快乐。”
看着他,他的眼神是真诚又带有歉意的。可我应该接受然后当没事发生过吗?
还是,根本就没得我选的权利?
所有的故事,已经在那年就完结了,在他意识到“以后”后。
出了法院,他替我叫了车。中间等待时,他的钥匙掉了,我替他拾起。
“谢谢。”
我愣住:“不客气。”
回去的时候,难过却忍着。
以前听说,平行线没有相交是可惜的,那相交线呢?
明明有过交集,却在某刻渐行渐远了。
初识时,会客气的同对方说谢谢。熟了的时候,就开始互相挖苦。最终,又回到了说谢谢。
其实可以哭,哭了妆也不会花。今天就涂了睫毛,是防水的。
前段时间,某个牌子的防水睫毛膏打折,贪便宜买了很多。
肯定用不完,还死守着不想送人。
笑了,有病了吧,明日香。
第二天在事务所,又多了几单关于离婚的案子。
“这些人哦,结婚的时候说性格互补,离婚的时候又说性格不合。真不知道怎么想的。”linda边整理边抱怨。
“他们不离婚,谁给你发工资啊。”没看她,只继续盯着电脑。
“那我宁愿少挣点。”
看她一下:“胡说什么,做事情了!”
幸福都是稍纵即逝的东西,当时不可捉摸,可能只缘身在此山中。
事后回忆,才暮然发现,那就是所谓幸福的模样了。
而不幸,都是长久的,持续的,就像风湿性关节炎,难以痊愈,定期发作。
结婚生子的人不一定都快乐,但是看上去比较顺眼,听上去比较好听,即使不快乐,也是活该,得不到同情。
可能离婚对她们还好点。
当我把这些观点告诉苏的时候,她直说我有病。
“对啊,我嫉妒嘛,怎么我就没人要娶。”
“是你不肯嫁吧。”其实,那天James跟我求过一次婚。
这几天,他也有找我,我甩他电话。
甩得越凶,他打得越勤,他也有病。
单调的一天,我已经习惯。本想着下班后要如何打发。
却因为突然的事件而成为特殊的一日。
“那个女人在哪?那个女子在哪?我要找她赔命!”
听到办公室外一片嘈杂声,正想问linda,她却突然进来:“惣流律师,你现在千万不要出去啊!那个人是找你的!”
“我?”自问没做什么坏事。
“他老婆昨天跳楼了。”
linda的话,让我心惊。从百叶窗里看到男人的脸,我认得他。
上个月他们离婚,我帮她老婆争取小孩的扶养权。
接触那个女人时,感觉是教养很好的,特别是很紧张孩子。
她抱着几个月大的baby,不小心被茶水烫到的,先在意的是孩子。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先生离开,但是我决定帮她。
就是用这个Detail,拿到扶养的权力。
原来,她是有产后抑郁症的。
这是她离婚后才被发现的,如果不是因为发现得早,或许会抱着baby一起跳下。
linda在转述这些时,我感觉发抖了。
不想再接触死人的东西,怎么躲来躲去还是躲不了。
保安带走男人后,直接打电话给苏。
要压惊,酒是我能想到的唯一选择。
“少喝点了。”苏要拿住我的杯子。
“为什么我没看出来她抑郁?为什么?”已经喝到有点蒙蒙的。
“你又不是医生。”
我的确不是,我连身边最亲密人的想法都不知道,怎么还看得出陌生人的。
“你说,”我拉住苏:“为什么人会有病?”
“哎呀,”差点要跌到,被苏伏住:“人都会生病的了。”
是的吧,社会总是没错的,要怪只能怪人心的脆弱了。免除不了社会的伤害,便要长期生着灵魂的病。
“好了,你醉了,回家吧。”苏叫了taxi,本来要送我,却怎么都被我拦在外面。
“师傅,麻烦你送她去...。”苏用她很好听的声音说我家的所在地,交了我这个损友,算她倒霉。
开车后,本来大脑浑浊一片,却突然冒出一个很清楚的地址。
“我要去...。”就这样改了路线。
“砰!”,“砰!”,“,“砰!”。
大力捶门:“开门啊!”
就有要发酒疯之势。
“明日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