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所爱者第六章完全中文版……自己翻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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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可以编辑帖子啊!贴吧上惯了,一进BBS啥都不会……
我现在就按顺序把第六到第九章的《吾之所爱者》译文贴上来,这样大家看就方便多了吧!




第六章第一部分 浪漫旅行

距离第十二使徒的攻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一切都漂亮地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管怎么说,是像我的生命一样接近了平常的样子。在很多困难的瞬间之后,明日香和丽决定文明地“解决”她们关于我的分歧。现在,明日香可以在星期二、星期四、星期六和我一起做她想做的每一件事,而在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我是属于丽的。我努力去反对按照这样一个时间表来分配我的生命(要知道我几乎没有时间来在剩下的时间里做我想做的事),尤其是我可能每周只有一天的自由——星期天。我根本没有可能去反对她们,所以我只能接受她们的安排。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并没有那么糟。事实上,大部分学校的家伙非常羡慕我的境遇。
尽管如此,这里还是有很多变化。明日香现在非常明确地对我好了。她还是几乎每天叫我一百次“BAKA”,但是她几乎会忍不住笑出声。总之,大部分时间。在丽的方面,她有了相当程度的改变。她非常明显地对所有人都开朗了许多,虽然丽还称不上是变成了一个性格外向的女孩,但她已经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了她对周围的一切的感受。她最大的进步是她终于拥有了一个NERV工作人员以外的朋友,我们的一个同学,一个叫做小萤的女孩。与近来的变化相当,那个女孩是我们班上唯一一个不为丽的出现感到不安的学生。不过,与我和明日香之间的距离比较起来,甚至东治和剑介也不为在她的身边感到轻松。也许两个新朋友之间就拥有这样的亲密程度预示了她们事实上非常相似。小萤是个没有朋友的腼腆女孩,就像丽几个月前那样。由于她柔弱的肤色,她的皮肤几乎有着与丽相同的脆弱的质地。如果她的头发不是黑色的而是兰色的,她们两个一定会被当成一对姐妹的。
当我开心地看着她们一起吃午饭时,我忍不住为丽感到自豪,在最近几周里她已经有了相当的进步。
“真嗣!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了!”
从我红头发的女伴突然爆发出来的声音把我从我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看他们!”她用手指着待在学校餐厅的一个角落里的东治和隔着他好几张桌子远的洞木光,几乎喊起来了。
“虽然他们都被彼此吸引了,但是他们还是努力不去理对方,这已经快把我逼疯了!!我们必须帮帮他们!他们太应该知道我们所分享的快乐与爱情了!”
最后的一句话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那些日子学校没有太多的学生,但是我们还是在这些注视下感到脸红。在我感到丽燃烧的注视的时候,我甚至想钻到桌子底下去。当丽用那种眼神看着你的时候,她是足够引起恐慌的。
“你们都在看什么??”愤怒之极的明日香突然大叫起来。
出于对愤怒的红发女孩的恐惧,所有人都决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你真的确信她喜欢他?”我问,我竭力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当然!我问过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对笨蛋有着强烈的兴趣。从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她应该有更好的白马王子,但是如果她真是想要那个热血白痴……”
“嘿!东治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我抗议道,想要为我的朋友辩护。
“他只是和你一样有点变态!”
长长的一段沉默……
“我还真不知道你喜欢变态的东西……”
“我根本就不喜欢!”
“那好,今晚我可以不按照你的计划和你一起出去了?几秒钟前你还说我是变态……”
几秒钟后,明日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吧……你不是变态。但他还是。”
好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全面展开争论了,于是我选择了保持沉默。另外,我非常肯定地知道明日香并不真的认为东治是变态,她只是需要抱怨一下。
“很好,她喜欢他而且我知道东治也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是吗?”
“‘是吗?!’我们当然应该帮他们在一起!”
“我们?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而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甚至连我自己恋爱生涯中的问题都解决不好!”
“那是因为你太蠢了,没法理解像我这样不平凡的女孩!”
我努力去忘掉最后的这句话。现在还不是引发新一轮争吵的时候。
“那么,你想的到底是什么?”我试着改变现在的状况。
明日香花了点时间四下看了看。不论她要找的是什么,她好象并不为她看到的情况感到满意。几秒钟内,她搞定了她的饭,然后抓住我把我拖到一个没有人的教室里。
“这里不会有人偷听。”她看着我迷惑的眼神解释道。
这突然出现的偏执里究竟藏着什么?
“一次野营旅行,”她接着小声告诉我。
“啊?”
“一次野营旅行。我们都要去。”
“一次野营旅行?”
把东治和阿光一起拖去?
“是的。你和东治一起走。而我和阿光一起走。然后由于不可思议的运气,我们将会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湖边遇到一起。当夜晚来临时,你和我将会住到预定给你和东治用的那个帐篷,而他们两个就别无选择,只能一起住在另一个帐篷里。如果他是个男人的话,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完美的计划。”
我不认为我喜欢这样的计划,至少是听上去。有点……狡猾。
“但如果她不想让他……”
“你还是个小孩吧?她一直在等这个!”
“她告诉你的?”
更令人惊讶了,明日香突然变得很尴尬。
“啊……没有……”
“所以你不知道!”
“我知道!记得我在她家度过的那些日子吧?她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说出了那个笨蛋的名字而且……”
她现在几乎变成深红色的了。
“而且什么?”
“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不然你会流鼻血的……”
作为一个男生,我立刻想到一连串的情景。如果我把它们描述出来,明日香一定会痛打我一顿并叫我变态。我的脸也变红了,明日香似乎猜出了我脑海里闪现的一切。
“变态!”
“嗷!”我的脑袋从后面狠狠挨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就像我所相信的那样,当你看到她的时候你什么也没做!”
“什么!?”
这时我挨了一记耳光。
“你比那个东治还要差劲!”
在我想出话来回答之前,她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不一会,她的脸又出现了。
“放学之后你要和我一起去商业街,我们要去买野营用品。在平时的时候试着控制一下你的荷尔蒙!”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又冲出去了。
“那个女孩真让人痛苦。没法等到明天了,还是和丽在一起比较安全。”
“露营旅行?”目瞪口呆的东治问。“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野营?”
“嗯……没错。”
唉,伙计……那行不通的。我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事情怎么会如此复杂?明日香就不能想想简单点儿的主意吗?比如让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看电影?
“我不确定。健介对这种事应该更感兴趣。”
我知道,他是在找借口推脱。
“我问过他了,他说他去不成,好像有和绝密军事计划有关的事。来嘛,一定很有意思。整天呆在第三新东京市你不觉得腻吗?我可是真呆厌了!”
“可是……”
是时候加把劲了,我想。
“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去……”
“美里小姐让你去吗?就那么简单?”
“我只要随身携带她给我的追踪设备,NERV就能获知我的具体位置,必要的话10分钟左右就能把我带回本部。而且咱们只是周六下午倒周日下午出去玩,我怀疑使徒真的偏偏选择那个时间来袭。”
呵,至少我确实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那你的女朋友们呢?周六你不是属于明日香的吗?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你走的……”
“喂!我才不属于她呢!她们也不是我女朋友!”
“是啊,你说的对……”东治说着,难掩一脸的坏笑。
天,真不想被提醒“那两个”的问题……
“明日香才不会计较呢。”
如果东治知道实际上是明日香的主意……也许他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在面对明日香时多点儿勇气才行……
“嗯,好吧!跟你去就是了!”
“太好了!相信我吧,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我默默地希望事情会真的如我所说那样顺利。
出了第三新东京市,东治看上去放松了一些。等我们来到芦之湖,东治似乎真的为当初答应陪我一同前来而感到高兴了。
“知道吗,真嗣……这主意还不坏,”东治说着,陶醉地凝视着湖面。
东治说的话我并没有仔细听。我漫无目的地向湖边走去,在岸边几米处停了下来。我弯下腰触碰那碧绿的青草。我触摸到的那一小片青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我被勾起的回忆却令我百感交集。
就在这里,我和明日香分享了我的初吻……
“嗯……就是这儿吧?”
我吃了一惊,抬头正望见东治伏在我面前,一脸暧昧地笑着。
“什么意思?”
“别瞒我啦,真嗣。我听别人说了,你就在这儿第一次吻了明日香,不是吗?”
“啊?你怎么知道的?”
“阿光告诉我的。”
“明白了……我就知道女孩子们一定会互相谈论这种事……”
“那么,就是这里吗?”
我点点头。东治的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我正要叫他别那样盯着我看,这时突然听见有人叫我们的名字。
“铃原君?碇君?”
尽管“偶遇”她俩正是我所希望的,但当真正发生时我还是有些惊讶。当然,东治比我还要惊讶。
“班……班长?”
她们两个背着简单的行李(与我和东治带的一样)出现在我们身后。明日香看上去还不太在乎肩上的重物,阿光却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看到东治跑上前接过阿光的行李,我只有一点点惊讶。阿光对东治道了声谢,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等我的视线离开这一幕时,我才觉察到明日香在盯着我,我很清楚为何我已经注意到了明日香的视线却仍然在我之前碰过的那片草地上跪下。
明日香一言不发地走到我面前。我站起身,和明日香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明日香的一个深吻惊得我顿时手足无措。我知道东治和阿光正在一边看着呢,所以一开始我一动都不敢动。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接吻呢。仅仅过了一小会儿,我就彻底把阿光和东治抛诸脑后了。
“这次比上次好多了,”明日香离开我的唇,轻声呢喃道。
我这才又注意到他俩。阿光一脸吃惊,而东治又露出了他那白痴般的傻笑。
“你们两个男生来这儿干嘛?”明日香冷不防喊了一句,吓了我一跳。我知道这些都是为了让东治和阿光关系更进一步的计划中的一部分,而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但我还是没料到明日香刚吻过我就冲我们大喊大叫的。
“当然是露营啦!”东治回答道,说着指了指我们几米开外的行李。
“真是太巧了!”阿光叫道,“我们也是呢……”
完美。她自己提出是巧合的推断简直再好不过。然而尽管东治没说什么,我也能感到他有些怀疑。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我问。
明日香希望阿光在这种情况下能有所做为;她的目的达到了。
“嗯,本来我们打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既然碰上了,那为什么不一起露营呢?一定会很有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我留意到明日香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坏笑。她自己也发现了,于是又开始像平常一样毫无目的地大喊大叫制造噪音。
“什么?你想就在这儿露营?和那两个变态?”
“我们才不是变态!”我抗议道。
此话一出,本来好好的交谈就演变成了我们经常有的那种唇枪舌剑。
“你们就是!一定是你听说我要来这儿,你就跟来想占我便宜!美里又不在周围……承认了吧,你和另外那个白痴阴谋策划了这一切好对我们两个弱女子上下其手,无所不为!”
“什么?!”东治叫道。
“哦,天……”早已呆掉的阿光叹道。
论战持续了一会儿,直到我们都吵累了。当然最后我们都决定留下,和明日香之前计划的分毫不差。再说吃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也没时间再去找另外的宿营地了。很快,我和东治负责支起帐篷,明日香和阿光则到树林中去换泳装。
“为什么又是我们干所有的活呢?”东治抱怨着,一边试着支起明日香的帐篷。
“因为咱俩是男生吧?而且能帮上阿光的忙你肯定也挺高兴的嘛。”
“就算是吧,可这也是那个恶魔的帐篷啊……”
“嗨!香香才没你说得那么可怕呢!”
“哦,什么时候变成‘香香’啦?那个吻一定有什么特别的……”
靠!说溜了嘴……唉,算了,反正他都看见了……
“切~那又算得了什么!你还没看见我们睡在一起那次呢!”
“什~么??!!”
东治惊讶得松了手,刚支好的帐篷一下子塌了下来。我笑了起来,这下可报了仇啦。
“哦,不!我又得重新弄起了!”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不一会儿东治也跟着笑起来。直到现在看来,这会是愉快的一天。
这天过得相当开心。我们搭帐篷的时候两个女孩却正忙着享受日光浴,看来拾柴和做晚饭的艰巨任务又落在我们男士的肩上。鉴于东治的烹调水平仅限于“加工”速食微波食品,他决定去拾柴。等他拾来不大不小的一堆树枝和木头,我试着点起一小堆篝火。太阳渐渐落山,两位女孩玩累了躺在周围,晚餐也快做好了。
我们吃过晚饭,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明日香到我们的帐篷里,一手拿着一瓶日本清酒和六听Yebisu啤酒。
“现在我们开始真正的派对吧!”
我真的不是一般的惊讶……
“你是从哪搞到的,明日香?”
“你说呢?当然是美里每周去买酒的地方。我把这些记在美里帐上时店主根本没有怀疑。”
“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别那么紧张嘛小真……她才不会去数自己到底买过多少啤酒呢……”
难以置信,我摇了摇头。有时明日香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我们不能喝酒……我们还太小了……”
“哦……原来小真嗣害怕了?”
“我才不怕!”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她递给我一罐啤酒,笑得很是得意。
“我是不会上当的,明日香。我是不会喝的。”
“和我预想的一样。你就是个懦夫。东治,你比小真更像个男人吗?”
“我可没义务向你证明什么。”
我还盼着明日香会知难而退呢,可她却看了一眼阿光,得意的笑容更浓了。
“那我看只剩你了,阿光。咱俩要不要让这两个小子看看,我们比他们更有胆量?”
“我不知道,明日香……”
“你不想这两个男孩以为你是个害羞的姑娘吧,是吧小光?”
我明白,明日香所说的“两个男孩”,其实是指“东治”。看到阿光偷偷瞄了东治一眼,我知道这回明日香抓住要害了。
“不……当然不……”
阿光勉强接过一罐明日香递过来的Yebisu啤酒,明日香自己也拿起一罐。两个人都启开了手中的啤酒,阿光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
“也不是那么难喝……”
“来吧,阿光,你平时可不是这么喝酒的!”
明日香模仿美里小姐拿起啤酒罐的动作把我都搞糊涂了。对这个动作我印象太深了。她一口气就喝干整罐。我不由自主地想,难道明日香以前也喝过酒?
“耶!美里是对的,这样喝才痛快!”
“你想让我也那么喝吗?”早已惊呆的阿光说道。
明日香点了点头。
好一会儿,阿光紧紧盯着自己那罐啤酒。然后她试着照搬明日香几分钟前所做的。她并未真正做到,但也在呛着并洒了自己一身之前喝掉了大半。之后她开始傻笑,明日香也是。东治和我对视了一下,我们都点了点头,拿了自己的一罐……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我不胜酒力。过去如此,现在亦如此。
喝掉第一罐之后,我感觉到了酒精的作用。我的头有点轻飘飘的,我还发现自己比平时更爱笑了。第二罐下肚之后,走直线对我都成了难题,这一点确实比较郁闷,尤其是当我发现自己不得不走出一段距离来解决啤酒带来的“隐私问题”。
喝光第三罐,又喝了两口清酒之后,我意识到任何试图使四肢协调运动的尝试基本上是不可能成功了。虽然我的头脑还算清醒,我的身体却完全不由自主了。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睡死过去。
至少我不是第一个喝醉的。阿光在我喝完第二罐之前就彻底失去了控制。我得承认这……这确实非常有意思。不知她是装做喝醉还是真的喝醉了,总之她很快开始挑逗东治。起初东治被吓坏了,不过好像没多久他就放松下来,并乐在其中了。也许是啤酒的缘故吧!
明日香很快就像阿光那样,偎在我的怀里。和阿光被酒精改变了态度类似,明日香则是由过度高兴变得害羞而沉默了。
东治似乎没怎么受酒精的影响--如果不把享受阿光的酒后温存算在内的话。
毫无疑问,那晚我们非常开心,有些是我不常体验到的快乐。我们唱歌,讲那些没喝酒时一般不会笑出来的“笑话”,更过分的是我们还大半夜地在湖里游泳。还算走运,没有人蠢到游得太远,也就没有不幸的事发生。
我感觉是明日香发现我困得不行了的时候,我们的派对才结束的。
“不好意思,我要在我的亲亲小真嗣在睡梦中滚进火堆或者干出什么别的蠢事之前把他放到床上去。”
东治自然又要大笑一番。
我感到有人抓着我,想把我拖到某个地方去。可怜的香香一定费了不少力气,那时我连自己走路都很成问题。若非如此,说什么也要帮帮她……
“OK……”明日香也钻进我的帐篷前对东治说,“今天早些时候,我把我的东西搬到了这儿,把你的搬进了我和阿光的帐篷。你应该明白我想和我的小真嗣一起过夜……”
“什么?!”听嚷嚷的声音,好像是惊讶的东治。
他们争辩了一会儿,不过我没有留意。我懒懒地用脚脱下鞋,慢慢地爬向我的睡袋。
嗯,我想应该是我的睡袋吧,因为帐篷里就这么一个,而这个又恰好在我之前放睡袋的地方。
我慢慢地拉开睡袋,然后钻进去。我没有拉上睡袋的拉链。我实在懒得脱衣服了,于是准备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当然了,没过几分钟我就被明日香摇醒了。我猜这应该表明她终于说服了东治吧……
“嘿,先别忙着睡,你个笨蛋!哎,说到不胜酒力,你还真是可怜啊……”
这些话听上去有些怪;和刚才还在调戏我的、醉醺醺的明日香简直判若两人。这个念头足够我清醒一阵子的。我睁开眼睛,发现现在的明日香和平时的那个她绝无二致。
“好吧,那样更好。至少和你睡一块儿我不至于连个伴儿也没有……”
“你说的就好像那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别忘了,你平时可没少往我床上爬!”
“那当然……你的床比我的舒服嘛。”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她这话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说到床,你的睡袋哪去了?”
“留在公寓了,我得给酒腾出地方啊。”
“那你打算睡哪里?”
“你说呢?当然是用你的喽!”
“什么?那是我的睡袋耶!”
为了确认对睡袋的所有权,我用力抓住它。明日香很是不屑。
“那又怎么样?这睡袋足够两个人用的……”
争辩很可能是徒劳的,所以我只好沉默。可能会有点挤,不过应该还能凑合。我真的怀疑……之前我们去采购时,她一定要我买个大点儿的睡袋,说这样我用起来会比较舒服。难道从那时起她就想好不把她的睡袋带来了?如果她真是这么想的,那她自己还买睡袋干嘛?也许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即使这么做的是明日香,我还是觉得太过分了。
哦,这次……这次可不像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睡的那个样子……
“真嗣……你觉得我漂亮吗?”
我被这问题拉回了现实,而我甚至连想都没想答案就脱口而出,仿佛事情本该如此似的。
“我当然觉得你漂亮了,香香。谁会认为你不漂亮啊?”
我以为她听过后会一笑了之,没想到她却一脸凝重。我不记得之前她有过如此严肃的时候。这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两个月前的丽一样。
“你觉得我和丽谁更漂亮?”
我被问住了。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我说是丽,明日香可能会伤心。如果说是明日香,她又很有可能去告诉丽……她为什么偏偏问这样的问题?
“你们俩都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我知道明日香对这个回答是不会满意的,但至少能为我拖延一点时间吧。可实际上也没什么用。
“哦,这么说,我和她一样漂亮喽?”
我紧张得连连点头。在我看来,我倒是真有点担心她。她问那个问题的语调听上去就像是丽--一成不变。
“明白了……”
我害怕地等着她大发雷霆。我向来猜不出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她站起身,接着,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她解开了自己泳装胸罩的搭扣,任其滑落到她脚下。我惊得简直不敢相信。当然,我还有一点害怕。
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瞄着她裸露的乳房。那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不过,她丝毫看不出表情的脸还是让我感到有些困惑。就好像刚才她所做的事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一样。
“那现在,丽还是和我一样美么?”
我试着说点儿什么,可却蹦不出半个字。
“我想你还需要更多有说服力的东西。”
我不敢相信当我发觉“有说服力的东西”是指脱掉她的比基尼泳裤时,我居然没晕倒或者是鼻血狂喷什么的。一部分意识命令我闭上眼跑开,而另一部分除了能让我继续盯着看以外,混乱得根本没法控制我转而去做别的事……所以我还待在原地没动。
“现在呢,我比她美吗?”
我像个傻瓜似的只知道点头。既然她想要的答案就是这个,那我就这样说好了。坦白地讲,我没怎么仔细考虑她的问题。并且,那个时候我也不是很在意“谁比较漂亮”这种事。
明日香的膝盖跪在我身体两侧,她缓缓地跨到我身上时,我呆呆地没什么反应。也许对我脆弱的脑神经来说,这场景实在太香艳了点儿……她伏下身子,这么一来她的乳房离我的眼睛只有几英寸了。
“你想要它们吗?”
“明日香,你应该到此为止了……”
她根本不听。并且她还抓住我的一双手腕,直接把我的双手放到她的乳房上面。那触感令我倒吸一口冷气。她的乳房软软的,也很坚挺,温暖,可爱。似乎和丽的很像--几个月前我无意中摸过的。
和那时不同的是,现在我完全可以慢慢享受这种感觉。
那种焦虑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是因为明日香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冷漠的面具。有点不对劲……
“明日香……我们……我们不该这么做的……”
话虽如此,可潜意识中我并不真的这么认为。我紧张得要死,但我很明白,我想要抗拒这个红头发女神的诱惑是另有原因的。让我苦苦支持下去的只是--害怕。害怕伤害丽。也害怕伤害明日香……
明日香把我的手从她胸前拿开时我长吁了一口气,但当她开始解我的腰带时我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我说的话这丫头根本就听不进去。不过我实在不好真的责备她,毕竟我也只是象征性地抗拒了几下而已。更不用说我身体的某个部位的“表现”让我连自己都不相信刚才所说的了。当她“无意”碰到那个部位时,我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呻吟。最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是很夸张,却十分清楚的得意的笑容。
“今晚,你是我的。”
“明日香,不要……”
被扒掉内裤的我实在说不出什么别的。
“我将是你的第一个。这次丽输给我了……”
这句话给我的冲击不亚于一枚N2爆雷。
当我终于明白这个简单的事实,我的思维一下子变得水晶般透彻。明日香的一句话,解开了所有的迷。野营旅行。把我们全都灌醉。我和她共用一个帐篷。甚至明日香的表现。明日香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帮东治和阿光确认他们对彼此的感情。从一开始,明日香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做到丽没能做到的事:和我ML。而她甚至并不想和我ML,她冷冷的态度证明了这一点。我想都没想就猛地扇了明日香一耳光。她跌到一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她颤抖的手指摸向刚刚我打过的脸颊。
“一直以来,你都在玩弄我……你真的在乎过我吗?还是说那只是一场以我为战利品的竞赛?”
“真嗣,我……”
“别说了。”
我说出这些话时声音比耳语也大不了多少,但却比我大声咆哮着说出这些话时的决心更为坚定。正是因为我没有暴跳如雷,我被伤害的感情无从发泄。我穿上内裤,抓起除了睡袋其他我的所有装备离开了帐篷。真奇怪,我觉得酒已经完全醒了。
“真嗣!”
她大声叫了几声我的名字。我不理会,径直走向篝火。
最后,我腿一软,瘫倒在地。我没有站起来的打算。既没有那个力气,也不想那么做。这个时候,即使即将面对我的是死,我都不会动一动。
“为什么?!”我大吼,一拳砸在草地上。
为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做呢?她从始至终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你不该为她的事而烦恼。如果她连‘我爱你’都说不出口的话,那么她和你的关系也不会比朋友更加亲近。”
也许丽是对的。明日香从未说过她爱我。她只说她喜欢我。而那里面包含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了……
当然,我也犯了同样的错。我从未鼓起勇气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说过,我爱她们。可我确实爱她们两个。我却从未告诉过她们这一点,生怕我选择了其中一个,那些话最终会伤害另一个。
这会不会只是个误会……
“这次丽输给我了……”
不,这句话没有其他的解释。明日香只是在玩弄我。她一直是这么做的。
我想哭,但我强迫自己不要。父亲带给我的痛苦已经够多了,我不会再为一个把我当玩偶耍弄的人哭泣。
“该死,明日香!该死,明日香!该死……”
“伙计,你脸色可真难看……”
我微微抬起头,看到东治和我一起坐在了篝火边。
“你现在应该在阿光的怀里才对,而不是在这儿哄我高兴……”我说着,想让他离开。我不喜欢被别人可怜。
“是啊……不过阿光好像很容易喝醉。她刚一沾睡袋就睡着了。”
“(明日香)真可耻。”
“也没那么坏啦。我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感觉。谢谢你真嗣。”
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嘿!我可不是傻瓜!”东治说。“我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遇见并不是什么巧合。”
“那都是明日香干的好事。她只想把我弄到美里小姐和丽都不在的地方,好像利用白痴那样利用我。”
“也许是……可你……你还是为了我俩答应来了,不是吗?所以还是要谢谢你,真嗣。”
我想了一会儿东治所说的。然后我笑了。
“呵……如果这次的一团糟能让我最好的朋友高兴,我想也算值了。”
东治也冲我笑了一下。然后他严肃地看了我一眼,那种神情只有在他着急时才会显露在他脸上。
“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对他说明了一切,包括最私密的细节。虽然归根结底那并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换了我我也会对她生气,我会叫你蠢货的。有多少男生愿意为了和她亲近一下去死啊!”
“她可以搞定任何一个她想搞定的男生,我不在乎……”
东治冷不防地敲了我的头一下。
“嘿!”
“白痴!你明明知道你不是那么想的!不然你就不会觉得这次的事情那么悲惨了。”
尽管我不愿承认,但他说得确实不错。
“我想你是对的。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觉得那么心痛。知道吗东治,我真羡慕你。阿光是个好女孩。她可爱、诚实,而且她确确实实在乎你。你不像我,我的爱情是那么地捉摸不透……”
“或许你应该让明日香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
“那样她就能再度玩弄我于股掌之间?不。”
一时间,我俩相对无言。
“至少你还有丽。毫无疑问她是爱你的。”
“丽……”
听到丽的名字,我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
“没准你改为此而高兴。这不正好解决了你的问题吗?现在你和明日香结束了,你可以去和丽在一起了。你说过你同样地爱她们两个。选择哪个对你不都是一样?”
东治的话让我一惊。就……就这样结束了?不过东治确实是对的;这的确解决了我的难题。不正是这样吗?突然之间,我不再那么肯定了。我过去一直以为我同样地爱她们两个。可事实真的如此吗?如果……如果我爱明日香胜过丽呢?
“我说,你不会打算睡帐篷外面吧!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睡在我们的帐篷里。”
“不,我不想当电灯泡。”
“真的,真嗣……”
“我哪都不去,东治。”
知道我不会改变主意,东治走开了。他很快从帐篷里拿了一个睡袋回来。
“给。至少有这个就不会着凉了。”
“你呢?你怎么办?”我担心地问。
“我自有办法,别担心。至少我在帐篷里不必担心刮风下雨。”
“谢谢,东治。”
东治对我报以自豪的一笑。
“嘿!朋友不就该是这个样子吗?”
然后他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真嗣,我们所处的世界确实够疯狂。这一点,你应该比别人更有体会。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判断,记住不要耽搁太久。如果你耽搁了太久,这期间很可能发生会让你后悔的事。好好想想吧。刚才的几小时里我自己就想了很多……”
东治走开之后,我的确有许多要考虑的事。
我后悔没把我的SDAT随身听带来。它总能帮我摒除一切杂念。
唉……
我不情愿地醒来。不知道是酒精还是睡在露天的缘故,我觉得很悲哀。
前一天晚上我已经很头痛了,而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地每块肌肉都疼起来。
我嘴里好像塞进了沙子,又干又涩。昨天酒精使我身体不听使唤,脑子却还清楚;现在却刚好相反。我的身体灵活自如。简直太灵活了。灵活得甚至有些过于敏感了,我每动一下,脑中都会涌入大量的信号。无论多么微弱的感觉都能使我的神经不堪负荷。
这样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的感觉使我本来恶劣的心情更加糟糕。我被人背叛。又一次被人背叛,而且是我相信自己爱着的那个人。
不。不是我觉得自己爱着她,而是我的的确确爱着她。而这正是我痛苦的原因。在这里我一无所有。昨天我经历的快乐已经化为灰烬,而那些回忆则几乎令我窒息。我本应记得来第三新东京市之前所学到的:永远不要敞开心扉。如果把一切都拒之门外,那就没什么能伤害到你。我接受了明日香;我还以为我可以信任她,她却硬生生夺走了我最宝贵的一些东西。
我几乎听得见她的嘲笑声,甚至想象得到她脸上得意的笑容……我噩梦中出现的,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那种得意的笑。那简直令人痛不欲生……
我痛苦地起身盯着天空。天刚刚破晓。我心不在焉地拖着身子走到湖边,捧起一鞠湖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洗脸。和之前一样,我试着把伤痛深深地埋在心里。我却发现这次不同往日,想要把她忘记真的好难。
在试着收回纷乱的思绪,把注意力放回现实发生的事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我几秒钟以前都一直忽略的重要细节。一条毛巾和几件衣服堆在地上。这说明……有人正在湖里洗澡!我很怀疑东治他会穿着内裤洗,因此那个人应该是个女的。
好吧,这不算是什么问题。我只要转身回到东治的睡袋中装睡就行。
然而我思维中的某一部分却有个挥之不去的念头:也许那是明日香吧。
真可悲。在她那么对待我之后,我却还是渴望见到她。
尽管觉得自己有些龌龊,我还是抬起了头。我猜的没错,有个人在湖中。是个棕发女孩。我想应该是阿光吧,因为这周围只有她这么一个棕发女孩。
我不知是该感觉放心还是失望。
阿光没有面朝我这边,于是她没有注意到我在盯着她的裸背。当然了,这几星期来我的“好运气”使她在我决定转身走开之前就转过身来。所以,当她转过身,不仅让我确认了那是阿光,还令我得以一睹她胸部的完美轮廓。实在是太美了,但我却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我死定了,即使阿光不亲自下手,东治也会宰了我的。并且我很快确定那时我脸上呆滞的笑容只会令事情更加难堪……
真是衰到家了!
“对不起!”我试着边转向已经熄灭的篝火堆走边自言自语道,然后在那儿等着我的死刑判决。
过了不到一分钟,我感到身后有人。
“碇君。”
“洞木……班长……我……我……”
当我转过身来时,我把想好的一切借口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阿光只是站在我面前,仅仅穿着内裤和东治的运动衫。这个细节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难道他俩已经……?当我注意到她脸上幸福无比的神情时,我猜确实……他俩确实……度过了一些美妙的时光。结果明日香还是对的。至少这次旅行没有白费。
明日香……
她就不能放过我吗?为什么我就是没法不去想她?
我又一次出神了。当阿光凑向我并吻上我的唇时,我毫无反应。而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尽管那只是轻轻的一个吻,我仍然十分震惊。
“谢谢你,花花公子君……”
我不由自主地目送她哼着小调走回她的帐篷,足有一分钟那么久。我试着分析最近发生的事:东治和阿光显然已经睡在一起了,之后又看到阿光的裸体,而我居然还没被她打死。这还不算,她不仅没给我揍成全身骨折,反而吻了我。可以肯定的是阿光平时不是那么腼腆的,我认识的阿光有时还喜欢发号施令。可能她酒还没醒呢吧。对,一定是这样。满意于这样的结论,我决定忘掉那几分钟发生的事,去捡点木头再生堆火。快到早饭时间了。
至少,刚才所发生的事还是有一些好的副作用的。有那么一会儿,我没有在想明日香了。现在我回想刚才的事,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尽管它很不明显。
“我真羡慕你,东治。她是个漂亮、可爱、正常的女孩……”
东治和阿光来帮我的忙时,早餐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我留意到他俩牵着手。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俩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再试图掩饰他们之间已然成熟的感情。实际上看他们脸上那洋溢的微笑,就好像他俩是在某种天堂般的二人世界一样。
还有件事使我惊讶,那就是阿光的发型和平常不一样了。现在她的棕发就披散在肩上。我常回避一个念头,但这次我实在无法否认,那就是阿光是个非常性感可爱的女孩。
当阿光最终注意到我时,我不禁吓得浑身发抖。但她并没有提起那件事。事实上,她对我实在太好了。也许是她太幸福了,于是就没有生我的气。当我明白我们除了共进愉快的早餐之外不会发生什么别的事,我松了一口气。我得承认,即便觉得有一点压抑,我还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光喂饭给尴尬得东治。不久我们全都笑了起来。不过明日香刚一从她的帐篷里出来这笑声就停止了。
阿光借口咕哝着盘子该刷了;东治则自告奋勇去拾柴来生火,尽管其余剩下的柴火还很充足。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和明日香在一起。我的那两个朋友像老鼠逃离即将沉没的船般抛弃了我。
明日香站在我面前。她面无表情。我知道自己很可能也和她一样。
“真嗣,我……”
“别说了。”我命令道。“什么都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不要借口,不要解释,不要侮辱,什么都不要。”
我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惊讶。还有,从某种角度看来,还有伤痛。
“现在,我不能肯定是否还能相信你所说的话。”
我没给她申辩的机会。我走开了。她没说话挽留我。很好。
如果她想吃早饭的话,就得自己去做。我不会给她做的。
一个小时以后,阿光提议我们回第三新东京市。我们都默许了。快乐的时光结束了。我们收拾好行装,然后离开。明日香、阿光和东治径直回家。但据传说那天晚些时候有人看见东治和班长一起呆在公园一个非常舒服的地方。他们没有否认传言,反而在一班惊呆了的学生面前以一个吻确认了那个传言。
我在回公寓之前在外徘徊了一会儿。我几乎没有注意到,背着一堆宿营装备的我吸引了很多好奇的目光。我心事重重,任由思绪天马行空。
母亲。她离开了我。有时我所记得关于母亲的事只剩当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时,我有多么地伤心。
父亲。他也离开了我,但我之前一直隐隐希望我们还能有另一次机会。希望最近破灭了,要不是还有两个女孩令我操心,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事可做。
现在明日香也离开了我。并非肉体上,而是精神上的感觉。离开了觉得被利用、被玩弄、被操纵的我。一如既往。我是那么的可怜……
我爱的人死去了。
我爱的人离开了我。
我爱的人利用了我。
每个我爱的人都会抛弃我吗?
不。丽不会。丽不会像母亲一样死去。我有这个能力保护她。我不会让她有事的。她不会像父亲一样抛弃我,我们彼此都无路可退。她会和我在一起的。并且她不会利用我,就像……就像……
该死!
丽是我所剩的唯一,我全部的希望所在。即使我身边除了丽没有任何人,至少我还可以完全地信任她。
“丽告诉过你她的秘密吗?”
我气愤地将父亲的话抛诸脑后。我可以信任丽,我一定可以的!
她不会对我隐瞒什么的。她是我最后的希望,并且她不会让我失望。
她不会。
她不会……
如果她让我失望了呢……
我回到公寓,听美里小姐说明日香在她的房间里,我吁了一口气。我走向我的房间,拿出了大部分背囊中的东西,然后装进我大部分的衣物。我抓起书包和SDAT随身听,离开了房间。
“真……真嗣?你……你这是要到哪儿去?”
“去丽那里,美里小姐。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办法待在这儿。”
虽然她看上去仍然很着急,但我能看出美里小姐感到安心了。她大概认为我又一次准备要逃避。
走之前我又朝四周看了一眼。想起我已经开始把这间公寓当成家了。尽管在这里我感到平静,我还是不得不离开。这是不是纠缠的命运的一种呢?首先,父亲把我从在叔叔那儿无聊却平静的生活中叫了出来,而现在,我又不得不被明日香一脚蹬出……
我恨我的生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不知道。也许我不会回来了。”



第六章第二部分 我爱你

我爱你
我依旧搂着丽的裸体醒来。和之前我搬到她公寓后的早晨一样。由于美里小姐不在,丽觉得在床上没有穿衣服的必要。过去我们一起睡的几夜里,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盯着天花板,回想着几天前发生的事……
把我的东西都放进一个空房间后,我倒在地板上,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讨厌我自己。我不过是个瘦弱的小男孩。我只是个玩偶,可以用来玩耍的玩偶,玩厌了就抛弃,别人利用我也就不足为奇。之前是父亲,现在是明日香。
我听见隔壁传来尖叫声。两种我非常熟悉的声线。很显然,美里小姐对明日香大发雷霆了。我总是尽最大努力来息事宁人,每次却都听到她……我感觉我不耐烦地叫她们闭嘴。我不是很肯定,也许那只是我的想象。不过一会儿我就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了。
不一会儿,丽就用她瘦弱的双臂圈住了我,她还说着温柔亲切的话儿来使我平静下来。在她的怀抱里我觉得安全、温暖,这些年来我压抑已久的眼泪全都洒在了她的肩膀上。我哭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她怀里。不过昨晚我们是坐在另一个房间的地板上的,而现在我们却躺在丽的床上。真不知道丽是怎样一路把我弄到床上而没有把我弄醒的。也许是我太累了才没有觉察吧。
我刚察觉我和丽都一丝不挂时有点吃惊,不过我很快就放松下来。因为我感到这样十分温暖和舒适。
我们整个早晨都呆在公寓。我试着劝丽去学校,不过我没能改变她的主意。她只是说她想和我一起待在这儿,那比听老师那不知所云的有关第二次冲击的课重要得多。虽然我并没有说出口,但其实我十分感激她留下来陪我。
丽做好了我俩的早餐。和往常一样,我吃惊丽的厨艺怎么会变得这么好。她递给我一杯热茶,还问我有什么不妥。我叫她跟我来起居室,然后一起坐在矮桌旁。之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我说话的时候注意到她皱了几次眉。并且当我说到帐篷中发生的事时,愤怒明显写在了她的脸上。不过她很快就回复了冷静和沉默。我说完后,丽的话却让我一呆。
“我想她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
“什么?!你怎么能那么说呢!她玩弄了我!她利用了我的朋友来玩弄我!”
“可能她觉得只有那样才能……”
“什么只有那样?”
一时间,丽看上去在专注地思考。
“我不敢肯定。她的事我有许多都不明白。她的周围是一道将别人隔开的墙。她只会压抑自己的情感,而不知道如何去表达。”
我呆呆地看着丽,脑海中却在琢磨她刚说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是对的。明日香从未敞开过自己的心扉。她就像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愤怒就是她的武器,目的就是把试图接近她的人们推开。在某些方面她……就和我一样。
然而,这并不能解释那晚的事。那不仅仅是缺乏沟通的问题,她耍弄了我,利用了我。利用了阿光。利用了东治……
“别让过去的事再伤害你了……”
我感到她放在我胳膊上的手。然后我才发现自己因为愤怒而攥成拳头的手。她的手让我放松了下来。
“我就在这儿……”
我看着她蓝发下红色的双眼,那儿充满了关切。
“为了你我才在这儿的……”
她慢慢地将身体靠向我。我们互相凝视着,无一刻或离。
“你不必为她烦恼……”
我无法抗拒她仿佛有磁性的双唇。
“我爱你,真嗣……”
我沉醉于一连串激情四溢的深吻中。但我十分肯定我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我也爱你,阿丽。”
差不多整个上午我和丽都在对方温暖的怀抱中。只有在丽的怀里,我才能感到自己渴望的安宁与平和。我们没怎么说话,每次说的都是同样的模式:我说被明日香背叛是多么难受,而丽只是回答她会一直陪着我。
午饭过后,丽离开了公寓。我能了解她有多么不愿,但她说她要去进行律子小姐安排的测试。我跟丽保证我一定不会有事并让她去,不过在那之前我问她能否从美里小姐的公寓把我的大提琴拿来。这样,丽不在的时候,我可以试着用拉琴来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对拉大提琴并不在行,但至少这样可以让我不再一直想着明日香。
一整天我都试着让自己忙起来。先是布置我的新房间,不过因为没什么可布置的,所以很快就做完了。我从壁橱里拿了一个蒲团和一个枕头还有备用的毛毯。是美里小姐建议丽买这些东西的,以便有人要住在这间屋子时用。这是葛城三佐计划周密的又一佐证。由于我只带来了我部分的衣服,把一切都放妥只用了不长时间。之后,我游走于整个公寓,想找些事做,什么事都行,只要别让我闲着就行。真是讽刺,是我教会丽如何打理她的房间的,这样我便没有什么好做的了。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缺,包括浴室也是。我还是决定清洁一下浴缸和洗手间,还有所有的地板和窗户,万一有哪里不太干净呢。然后我又开始洗衣服,从丽的床单开始,接着是丽的洗衣篮里的衣物,还有我自己的几件衣服。最后我发现自己靠整理丽的冰柜消磨时间,才使我放弃了让自己“有用”的尝试。丽这里没有电视,于是我抓起了我的大提琴,拉了可能是我拉过时间最长的一次。
我不知道丽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我还是准备了两个人的晚餐。我想这至少让我有更好的盘子可刷。
晚餐时间过了几个小时以后,丽回来了。她看到我正努力完成我的作业。可能我这一天完成的作业比平时一个月完成的都多。
丽想要道歉,却被我制止了。看到她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很快为丽做了点饭,然后看着她吃。在我的凝视下,丽的脸不由得红了。
到了睡觉时间,丽似乎很失望看到我走向会客室,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我在那儿放了一个蒲团。尽管有丽在让我觉得舒适,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而这正是这一切最初发生的原因……
夜深了,我独自倚着阳台的栏杆站着,望向无边的夜色。被梦魇惊醒之后我再难入眠,在厌倦了盯着新房间陌生的天花板之后,我选择了去看更美的景物。
夜里的冷风吹拂着我裸露的臂膀和双腿,我却不怎么在意。我只是看着第三新东京市令人眼花缭乱的无数灯光。第三新东京市……我所保护的城市。我为什么不关心这一点?说真的,那里还剩下什么好关心的?我之前为何一直要坚持做下去?
我低下头看着下面的地面。和我站的阳台颇有一段距离。我忍不住想:如果从这儿跳下去,会觉得痛吗?
又一次,也许是第一百次了,我记起惊醒我的噩梦的最后一部分。明日香站在我身后,脸上透出得意的笑容。之后,她边笑边说……
“白痴!”
“你不过是个玩物!”
“可怜的小子!”
“你真的认为我有可能爱过你吗?”
“你真可怜!”
“懦夫!”
“伪君子!”
“没意义的人!”
“没价值的人!”
“真没用!”
“我们为什么要在意你?”
“谁会爱上你这样的小子?”
“谁会……?”
“谁会……?”
“谁会……?”
当我感觉有一双手环住我的腰和靠在我肩上的头时,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有那么一会儿,我被恐惧攫住了,生怕那双手是明日香的。当我意识到不是梦而是现实时,我很快就放松下来,因为那意味着这双手不可能是别人的,而只能是丽的。
“你在外面呆太久会着凉的,”她低声对我说道。在冷清的夜风中,,我感觉到背上她温暖的呼吸。那时的舒服感觉真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睡不着。”
当我感觉到她的唇贴着我的皮肤,缓缓地吻着我脖颈的每一寸肌肤时,我对之前的念头彻底失去了兴趣。我转过身,看着蓝色头发的丽。她只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睡衣,根本没有留下什么遐想的余地。我之前说服了她在公寓里时多少穿点衣服,以防美里小姐或者NERV的其他人员不曾通知就突然前来。她也戴着她的银十字架,现在穿在一条银链上。据我所知,丽除了在穿泳装或战斗服时,其他时候总是戴着它。直到现在,我都没想过问她的十字架对她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我凝视着丽红色的眼睛,看到的满是她对我的关切。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吻上对方的唇,并互相紧紧地拥抱着,那一刻似乎就是永恒。
“我会让你忘了她……”
丽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她的房间。我没有抗拒。在离开阳台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我们的城市。我错了。确实还有些东西,值得我在意……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丽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有点担心地起来找她。在厨房我找到了正在准备最后一部分的她。我们以一个轻轻的吻互相打了招呼,然后她让我坐下,一会儿她会给我端来早餐。被这样周到地照顾感觉很奇怪。一个奇怪的念头从我脑中冒出:那是一个妻子会对她的丈夫所做的事……当然,除非她有着比他更重要的工作。我很难想象美里或律子小姐照顾丈夫的景象……特别是美里小姐,她连自己还照顾不好呢。那个念头还是很怪,还提醒了我一个月之前曾说过的话。
“我们订婚只是时间问题。”
这主意确实不坏。一旦我们订婚了,她就不会有什么理由离开我了,不是吗?
“慢慢吃,小真。我去冲个澡,然后你再洗。”
“你不吃早餐吗?”
“我不饿。别担心,好好享用早餐吧。”
“你做的饭我一直都很喜欢。”
丽脸红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她走出我的视野后,我才开心地开始吃饭。
请求她做我的未婚妻。我可以那么做吗?我真的想要那样做吗?丽是我一生想拥有的女孩吗?但那真的有关系吗?现在已经没有别人了……
当我听到门铃声时,我已经喝完了味噌汤并吃光了米饭。这可真怪。谁会一大清早来找丽?我好奇地去看是谁。
“谁啊?”我一边说一边按下通话器的按钮。
“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感到气往上涌。明日香!那个该死的小……!
我决定不去理会她,径直走回了厨房。她一直按门铃,我都不理。她又开始用力敲门,声音特别大。当她敲了五十下以后,我屈服了。我几乎忘记了她有多么令人恼怒地坚定。
“你想干什么?”问她的同时我打开了门,不过为了不让她进来,我站在门口,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恶毒。
明日香根本没有理会,她面无表情,只是简单地说道:“今天是星期二。”
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无法相信这个女孩。她都对我做了那样的事,现在居然还敢要我和她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我反问道,仍然充满了恶毒。
不知是我自己的想象,还是当她听到这句话时真的畏缩了一下?无论是那种情况,我真的有一点报复的快感。
“都结束了,”我接着说,“走开。”
“不!”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我一跳。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她一肘撂倒在地,她就走进了公寓。
“我们得谈谈!”她不像是生气,倒像是……绝望。我有点糊涂。这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明日香。
“滚。”
听见这个声音我不禁一惊,回头发现丽正在我身后。很明显明日香冲进来时她还在洗澡,所以她全身赤裸,肥皂泡沫和水正从她头发和身上滴下。她的双眼仿佛喷着燃烧的怒火。
明日香没作声,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看丽,又看看我,最后又看向丽。她的心痛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
“我明白了……”她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当她说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声音中的痛。我也抑制不住地在想,这是为什么?她怎么会觉得伤心呢?因为现在是别人在玩弄她的玩具了吗?哼,她还真是可怜啊。
“从我的公寓里滚出去,”丽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明日香一改往日的好斗,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照丽说的做了。她甚至还随手带上了门。`
真难以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她……?难道她毕竟还是喜欢我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
“也许她觉得这是唯一的方法……”
可能吗?不,那太简单了。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今天我就在这陪你吧,”丽说道,打断了呆站的我的思绪。
“其实你不必……”
她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我愿意留下。”
丽毫不在意自己的赤裸,径直走过来吻上了我的唇。
当我的手游移于她湿润的皮肤时,我终于不再想明日香了……
我们一起度过了平静的一天。大多数时候我都在赶这几个月来落下的功课。丽只是安静地读书。哦,在她看从小萤那里借来的漫画之前是这样。看到她咯咯笑的样子总不免让我觉得吃惊。
饭后的一小时后,我和丽都被一阵敲门声惊呆了。因为怕是明日香,我让丽去开门。
“小萤!”
“阿丽!”
我看到的这一对朋友,一个是一贯非常害羞的女孩,另一个则除了我以外,对其他人都颇有保留的女孩-她们紧紧拥抱的样子让我很惊讶。丽对她朋友的到来显得喜出望外。
小萤一看见我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可能我让她觉得不安了吧。
“你好,Tomoe,”我说,然后是一个我所能做出最温暖的微笑。
“你好,碇君,”她颔首应道。
我真想知道这个女孩怎么会这么害羞。
接着是一段尴尬的沉默。我正要回我的房间去,我在这儿显然让每个人都觉得拘谨。这时丽的朋友说话了。
“碇君……我……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她看上去更加紧张了。由于尴尬她整个人几乎都变红了。
“呃……当然,请问吧。”
“你怎么会在丽的公寓呢?今天不是星期二吗?”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是星期几已经不重要了。都结束了。”
嬴弱的女孩看上去相当吃惊。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你是阿丽的男朋友了?”
“小萤!”丽红着脸叫道。
我对那个答案稍稍考虑了一下。如果考虑到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我只可能给出一种答案。
“我……我想是吧。”
“耶!”
这种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实际上,这种状态的180度大转弯简直能把人吓死……
“我赢了!”小萤自豪地说。等她意识到说溜了嘴时已经晚了,丽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而我则一脸迷惑。
“赢了……什么?”
“呃……你……你认识咱们的同学Kuno Minami吗?短棕发的富家女孩。”
我点点头。这名字确实耳熟。我还记得几周前美里小姐在电话里和人争吵时提到过Kuno这个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Kuno Minami的母亲是一所负责维修第三新东京市的公司的老板。有谣传说她的公司从中牟取不当利益,但她的公司进行的维修工作被认为是最快的。
“嗯,她赌在丽、明日香和阿光之间,谁会成为你的女朋友。”
别再传我和阿光的谣言了吧……幸好东治和她出去了,我这才没有什么好怕的。除非阿光告诉东治那天在湖边发生的事情。
“看上去,”小萤接着说,“她学了她妈妈的主意。Minami的妈妈花了许多钱来赌她妹妹的未婚夫会和哪个女孩约会。另有谣传说打赌的事情是她妹妹的未婚夫会和哪个男孩约会,不过那只是瞎说罢了。”
“你用我来打赌了?”丽直接问道。
小萤脸红了。
“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得支持你啊。”
丽的表情放松了。
“你真好,小萤。”
“那么,你来有什么事吗,Tomoe?”我试着转移话题。我还是不能相信有人会恶毒到拿我的爱情来打赌……
“哦……我差点忘了。”
她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大叠纸。
“这是你的讲义。”
该死!我还没怎么赶上之前家庭作业的进度……算了,这倒是可以让我忙碌起来。
“两天就有那么多?”我略感好奇地问。无论如何,这确实有点儿奇怪。
“嗯,老师病了,接替他的那个老师对第二次冲击的历史没什么兴趣。”
“也就是说我们终于在上课时办正事了?”
“嗯。而且作业真的很难……”小萤抱怨道。
“你需要帮忙吗?”丽问道。
黑发的小萤似乎开心得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要帮我吗?”
丽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太好了!可是我把自己的作业放在家里了。”
丽看看我。我沉默地同意了据我所知她正在想的事情。
“那我们就去你家吧。”
不一会儿,两个女孩离开了。也许这是件好事。虽然是丽自己的选择,但我还是对自己占有丽的所有时间有些罪恶感。看到她和其他正常女孩一样,和朋友或同学一起出去是件不错的事。
学校。也许我该回到那儿去。但明日香会在那儿。我如果尝试无视她的存在呢?不知道。但我也不能继续再在这儿躲下去了。
哪天再说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弄清楚。主要是对丽和明日香的感情。
接近午夜了丽才回来,我依然在等着她。我们轻轻吻了对方,之后我们一起去了她的房间。这次我感觉很自然。
“你不介意我先去冲个澡吧?”
这句话把我从遐想中拉回了现实。我沉溺于思考,连丽起床都没有发觉。我微笑地看着她。她是那么地性感:睡眼惺忪,头发比平时更乱地披散着。我情不自禁地深深吻了她。她不但没有抱怨,实际上还很享受。
“早晨这样打招呼多好啊。”她笑着说道。
丽飞快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做为回答,然后走下床。
“不好意思,今天我真的得去学校,小萤想早一点和我见面,她还有些问题需要我帮忙。”
我点点头。
“好啊。还有,我想早些去NERV总部,看能不能找到加持先生。”
她也点点头。
“嗯。他一定能帮你的。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葛城三佐过去拒绝了他。他应该能帮你明白一些事。接下来,你会明白没有必要让过去的事影响你的生活。”
听上去很合理。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加持先生依然爱着美里小姐。这和明日香的情形一样吗?我能忘得掉吗?也许吧。我还有丽。有丽在,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忘记。
“时间越久,我越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你,阿丽。”
她笑了。
我看着她拿着校服走向了浴室,直到这时我才起了床。
暂时忘掉一切事情,我觉得心情不错。哼着小调去准备早餐。
我找了加持先生一会儿,终于发现他正倾向靠在自动售货机上的美里小姐。他们两个面色凝重,这对于加持先生来说很不寻常。他俩一定谈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瞬间,他俩都躲开了对方,并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他们可能听见我的脚步声了。美里小姐看到我时显得很不自然。
一定有事情发生。
可能是我本不该知道的事。
“好了,我得去见律子了……”美里对加持说道。
然后她看着我。“你好,真嗣君。”
“你好,美里小姐。”
她躲闪着我的眼神走开了。是因为我决定离开她的公寓,搬到了丽那里吗?好吧,过一阵子我再处理这事。而现在,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嗨,真嗣君!”
加持先生现在恢复为平时笑嘻嘻的样子。
“加持先生……我……我想和你……谈点事情。”
“从你的表情上看,好像是件要紧事。”
“是有关我的事。”
他想了几秒钟。之后他笑了。
“很好。不过这儿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跟我来,给你看点儿好东西。”他说着,露出他那迷死女人的招牌笑容。
“可我是男孩子啊,”我提醒道。
多么令人惊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我弯下腰想看清楚一点。想想看,离NERV本部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西瓜?”
“你不觉得它们很可爱吗?”加持先生说着,明显为他的成果而自豪。“我的爱好。不过不要告诉别人。创造或是种下一样东西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啊!我们能从中领悟并学到许多。还能从中得到满足感。”
“同时也会带来伤痛。”
今天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加持脸上的严肃表情。也许和我一样严肃。
“你讨厌伤痛吗?”
“嗯……”
“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能让你觉得满足呢?”
“我想是有的。但那只带来了更多的伤痛。现在,我不知道……”
我不由得想起最近几天的事。即便到了现在,即使丽让我再次感觉到了幸福,我仍然怀疑这幸福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明白了。有关野营事件,不是吗?”
“您已经听说了?”我惊奇地问。
“嗯,葛城都告诉我了。真是一团糟。你想知道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
“明日香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孩,但决不坏。我想她不是有意伤害你的。你应该给她解释的机会。”
“东治也这么跟我说。”
说完,加持看上去有些吃惊,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一闪即逝。真奇怪……
“明智的建议。你应该照你朋友说的做。”
“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我……我害怕面对她。”
加持先生又想了那么几秒钟。
“葛城要出差一趟,今晚就由我来照顾你们。虽然没人知道事情会怎样,特别是你和丽住在另一间公寓。跟我来吧。也许有我在,可以让你们彼此都冷静下来。你很清楚你们得谈谈,不是吗?否则,你总是会想着她为什么会那么对待你。”
“对,我想我们确实需要谈谈。”我咕哝道,对结果我并不关心。
这个总不剃须的男人笑了。
“很好。你们几个下午要进行同步率测试。结束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然后你和我一起去葛城的公寓。我先去买东西。”
同步率测试。我都忘了。这意味着我会见到她……我从脑中摒除了这个念头,并试着高兴起来。
“太好了!”
“那么,真嗣君,准备好了吗?”
“还没,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加持先生点点头,然后敲门。我能自己打开它,我还留着我那张密码卡。不过我还是觉得让加持先生处理这件事比较好。他敲门过后几秒钟,我们就听见公寓里传出了明日香的声音。
“加持先生!”
看来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迷恋加持先生。我倒觉得这不算新鲜。
明日香笑逐颜开地打开门。然而当她看见我时,她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我觉得你们得谈谈,”加持先生走进公寓,单刀直入道。
明日香和我都一动不动。我们两个谁都不敢动或是说话。直到加持先生提议到起居室去更适合谈话,我们这才动。可是我们甫一坐定,就在各自的矮桌一侧再次陷入相对无言的尴尬境地。
“嗯,你们谈的时候,我想先去洗个澡……”
听到加持先生这么说,我很害怕。他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走进浴室。这时我才重新注意到明日香。好吧,现在我在这儿。难道我不该问那个从那晚开始就一直在折磨着我的问题吗?问那个问题又会有多困难呢?
非常困难。很显然是这样,我就是说不出口。每次我想问的时候,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晚的梦境,打消我开口的念头。即使我问了又怎么样呢?她只会嘲笑我。可是……我看着她时,坐在我面前的明日香和我梦中的她一点都不一样。这不是我认识的明日香……
“为什么?”我终于开口问道。
感谢上帝!很好,现在我打破了沉默,接下来该看她的了。明日香很长时间都一声不吭。看上去她十分紧张。她几次欲言又止,咬着嘴唇。平时她可不是这样。
“我……我……除了那件事我不知该干些什么……我不是有意搞成这样的。我……我说我想让东治和阿光在一起时……我真的就是那么想的!那是我最初的目的。不过很快……我……我想到还有其他的可能。东治和阿光在一起时……那也许意味着……只剩下我们两个。只有我们两个。没有美里和丽来打搅。属于我们的一段时间……就我们俩。”
“这样你就可以背着她们和我睡觉!”我吼道。没法保持冷静的我甚至没有仔细想想她刚刚所说的话。
明日香摇头。
“不!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发誓!我只是……我只是怕那晚的露营以后都不会再有!那次的露营固然会很开心,之后周末就过去了……再然后……我们回到第三新东京市……然后转天……你……你……你会回到她的怀抱中!你总是会那么做!”
那些话触动了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之前一直不知道的事。看到她的泪无声地流下,我能体会她心中的痛。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她微微颤抖着继续说道,看上去她是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晚上拥着你入睡,第二天你怀中的却不再是我,而是她?!你知道在学校时你和我一起吃饭时,你不是在看着我,而是在看着她,我又是什么感觉吗?我……我……我很绝望……我清楚……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竞争中……我迟早会失去你。我只是擅长驾驶EVA……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个,甚至我连这个都已经不再是做的最好的了。而她呢……她做饭做的和专业厨师一样好……而我却连快餐都不会做。她会整理房间,洗衣服,她的房间总是一尘不染……我呢,却指望你来做这些,我的房间总是乱成一团。她学习成绩很好……你知不知道虽然她缺了近一半的课,却还是我们班上学习最好的?我却几乎跟不上进度,因为我完全看不懂那些日本汉字……我……大学毕业的我……好可怜……”
在我面前的这个从未表现出不自信过的女孩,现在却显得那么沮丧。我简直不敢相信。明日香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无疑也是最为固执的。从她身上我看到的只有满溢的自信,而我又是多么希望听着她说话一起乘车回家啊。不仅如此,我还发现她的骄傲自大让我觉得蛮舒服。我明白这很奇怪,但其实我隐隐地希望有一天她能以同样专横的方式解决我的难题,希望她能有这样的勇气。
现在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折磨着自己。发生那件事之前我曾一度以为她和我很像,那就是拒绝其他人的接触……我却从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想认清我们个性相似的程度真的很难。
我的处境现在糟透了。正如我所担心的那样,我的优柔寡断伤害了她。我真为自己感到羞耻。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一切的一切。该负责的人是我。这次也一样,造成我痛苦的正是我自己。可我却把这些归咎于明日香。我对她做了可耻的事。甚至我还恨她。而现在……我全部的自尊都开始迅速萎缩。
我感觉明日香说的话变得模糊了。就像一把匕首猛地刺入我的心脏。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可她对你又那么好。她料理你的生活。我敢打赌她能为你做任何你想要她做的事!而且她几乎和我一样漂亮!”
她的语调低了下去。忽然之间仿佛一片空白。能感到的只有绝望。我看明日香似乎在畏缩。她双臂抱在胸前,蜷起了腿。
“还有更糟的是……她爱你,而且她不怕显露这一点。所以,告诉我真嗣……我凭什么奢望自己能胜过她呢?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根本没有……所以我想……如果我和你之间有了什么你们之间还没有的事……也许你会……真是天真的想法。”
“明日香……”
她低下了头,被她的红发部分遮住的双眼紧闭着。
我不知说什么好。明日香的话让我百感交集。这么说她是真的爱着我吗?
“你选择了她,我不能怪你。只要是略有常识的人都会选择她。”
“明日香,我……”
她打断了我。好吧,勉强算是吧。实际上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呢?即使她是真的爱着我,可我还是喜欢丽啊。
“不用担心,真嗣。现在我自己住,只有我一个人。我有自己的价值观和高兴事。我不需要你或其他人。我……我不想再孤独下去了。如果我可以……我宁可和你在一起,而不是自己一个人。但现在已经太迟了。另外……只得到你一半的心是不够的。如果我不能完全拥有你,那我就一点都不要……”
“明日香……”
她抬起头望向我。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哀伤,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看上去她几乎是突然间变得平和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微笑出现在她的脸上。抛开当时的情景不提,那个时刻我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我以前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东西。
“没事了。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和丽在一起你会幸福的……真嗣……我……我爱你……”
说完,她拼尽最后的力量,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刚刚说她爱我……她爱我……
我想去追她,但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很奇怪加持先生还穿着原来的衣服,头发也还是干的。显然,他并没有洗澡。
“现在还是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你和她都需要时间来想清楚。不要再犯和以前同样的错误,也不要再做轻率的决定了。”
我很清楚他是对的,虽然我内心深处十分想追她回来。我点点头,加持放开了抓着我肩膀的手。接着,他本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啊……我没想到她真的会说出那句话。如果事情不是那么复杂的话,我会1祝贺你的,真嗣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博取她的芳心的。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思绪比平时更乱。
“明天去上学吧,我想。然后就看事态发展吧……”
我正要离开,突然又改了主意。我不知道现在该不该面对丽。
“加持先生?你不介意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我想多听听您的建议。”
“不知我还能不能帮上忙,不过我很乐意你陪我一起睡,真嗣君。”
“谢谢您。”




第六章第三部分 第四适格者

第四适格者
我从美里小姐的公寓出来去丽那里时还是清晨。我想在明日香起床之前离开,也想早些去学校。那样的话,至少在到校之前我就可以避开明日香了。现在一切事情都清楚了,我根本没有理由再躲着她。然而,她对我说的那句话让我心中倍受煎熬。
她说她爱我。
可她还说祝我和丽幸福。
这真是自相矛盾。她真的那么爱我吗?爱到甚至我的幸福对她来说比她自己的幸福还重要?这可能是另一个诡计罢了……我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我看到的她的眼泪是真诚的。如果她想玩弄我,她根本就不会流泪,也不会显得那么伤心。不……她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但……但我的感情呢?我现在对她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对她的感情和我对丽的感情相比,又怎样呢?
我沮丧地叹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错综复杂?
啊,是了……这是因为我蠢到想要同时和她们两个人约会。
走进丽的房间时我吃了一惊。丽不但已经起床了,还穿着校服,正要布置饭桌吃早餐。
“你现在可以去洗个澡,真嗣。你洗完的时候早餐也该准备好了。”
一时间,我只是睁大了眼睛瞧着。
“我想你今天早晨可能想避开惣流,所以我把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
我就这么容易被猜透吗?这样的想法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我对她笑了。
“谢谢你,阿丽。”
由于高兴的缘故,她的表情舒展开来,也对我报以一个微笑。
“去洗澡吧。一会儿吃饭时你可以跟我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我点点头,走向浴室。
几分钟之后,我穿着新洗过的衣服从浴室走出来。然后我一边咀嚼一边对丽讲事情的全部经过。尽管丽看上去没什么太大反应,我还是能看出她对事情的最新进展不是很高兴。这几天以来,我越来越会看她的脸色。不过我还是觉得丽最好不要有过于激烈的反应。
“求你……留在这儿。”
“啊?”我迷惑地说。
“我知道你来这儿是为了要避开她。可现在你已经用不着再躲着她了。并且……我想让你留在这儿……和我在一起。这……这是……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要求。求你……留在我身边……”
坐在我对面的丽,求我留在她身边……丽……我一直以为她比明日香更加坚强……
“这几天里……你很开心,不是吗?那么为什么又要走呢?所以……求你……”
她看上去那么脆弱,那么美丽……我真的没法拒绝。何况她是属于我的。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离不弃。我怎么能就那样一走了之呢。我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那我岂不是像父亲利用所有人一样,也在利用丽吗?
“我……我会留在你身边,阿丽。”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主意。无论是在这儿,还是在美里小姐的公寓……什么样的选择都令我进退两难。
“如果你不能完全属于我,那我就什么也不要……”
至少丽想得到我。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那么,为何我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明日香呢?为何我会觉得心在隐隐作痛呢?难道我终究还是根本就没有幸福过?
“小真!”
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估计要不是我们之间有桌子隔着,她一定会拥抱我。她看上去是那么高兴……这让我感觉真好。是的,这样做最好。我会留在这儿……和丽在一起、我笑着站起身,把丽拥入怀中。她紧紧地抓住我。当听到一声无力的啜泣时我惊呆了。她真的高兴得要流泪吗?我看着她的脸,用一根手指拭去了两颗泪珠。然后我们接吻了。不是深吻,而是温柔的吻。
刚刚的罪恶感顿时荡然无存。
生活真是充满了反讽。那天早晨,丽和我早早就出门了,就为了避开明日香。结果呢?我们从公寓中出来时恰好看到明日香从美里小姐的公寓走出来。我们都盯着对方一动不动,明日香和我一样吃惊。看来她也想躲着我。一时间我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同步率训练所致呢?
“真嗣……”明日香叫我名字的同时,我也在叫她的。没错,这肯定是同步率训练的副作用。
接着是令人难堪的沉默。
“不想迟到的话,我们得快点儿了。”丽说道,明显想把事情把握在自己手上。
我们一言不发地乘电梯下楼,然后向学校的方向走去。过了大概五分钟,明日香开口了。
“优等生……”
我们都停下了脚步。看到明日香紧张的样子,我猜她有什么话要说,可能是和那天晚上之前发生的事有关。丽看着她,脸上是奇怪的愤怒表情。
“真嗣选择和你在一起。好,这我可以接受……”明日香边说,边找回了她的自信。“但你最好小心一点,优等生!要是我感到真嗣并不快乐的话,我会把他夺回来的!”
丽盯着明日香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接着她开口了。我得说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丽做出回应之前,我发誓我看到她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不用担心,恶魔女。真嗣和我在一起会幸福的。我不会让像某些人一样让他烦,也不会占他便宜,更不会做任何会伤害他的事……”
我不禁咋舌。丽表现得……简直太像明日香了。不,甚至更糟……这这不是我所认识的丽。
我还以为那些话会触怒明日香,可她只是转过头去,仿佛她受不了丽的逼视。
“我明白了。原谅我……绫波。照顾好她。”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明日香会向丽……道歉?该不是我听错了吧?
“好了,要是不想迟到的话……”
说完,明日香跑开了。我糊涂地盯着她渐渐远离的身影,不知所措。
“我只是确认她应该知道她不该再来打扰我们。还有就是让她知道被人叫绰号是什么感觉。”丽看到我迷惑的样子,解释道。
“我……我还是不明白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了我……”
“那是因为你。”
“因为我?”
“来,我们该走了。”
出神的我跟着丽向学校走去。
我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又一次地,明日香没怎么反对,就认可了我和丽的关系。可我和丽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所幸很快我们就到学校了,我才得以暂时把这个念头放到一边。我和丽都在位子坐下后,我吃惊地发现我俩竟是班里来得最早的。她哪儿去了?
很快,其他的学生也来了。也许大多数都来了吧,我不知道。我和他们只是面熟而已。小萤进门时我笑了一下。当注意到留短棕发的Kuno Minami时,我皱起了眉。那时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我对她的赌局有多么反感。正当我快要鼓起足够的勇气这么做时,我看到有人正走向她的课桌。是明日香。
“嘿!Kuno!”
棕发女孩从便携式电脑上抬起头,看着红发的明日香。一丝诡异的笑容出现在Kuno的脸上,几乎就像是野兽刚刚看到一只无助的猎物的那种表情。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香香?”
“给。”
明日香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叠日元,递给了Kuno。一开始她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她就眯起眼睛收下了钞票,脸上的笑容也更明显了。
“为什么要给我这些钱?”
“我打赌输了。”明日香简洁地回答道,一边走回自己的桌子。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有如此大的威力。不一会儿所有人的眼睛就都聚焦在我和丽的身上。我们越来越红的脸已经回答了他们所有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天哪!居然是真的耶!”
“什么?”
“啊…………我破产了……”
“真嗣你太幸运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我们可以约惣流了?”
“你们两个有做那种事吗?”
“我太羡慕了!”
“该死,绫波!”
“碇!你这个混蛋!”
班上一半人都围在我桌旁,另一半则在丽周围。
然而,丽像往常一样不带感情地盯着窗外,无视众人的存在。所以每个人都到我这边来了。我只是试图不去理会他们的声音,丽看上去也是这样。不理会众人的我突然看到阿光走进了教室。奇怪的感觉顿时包围了我。通常阿光是来得最早的,而不是最晚。而且她的表情……她似乎……狠着急。不太对劲。平时阿光是很开朗的,除非在履行班长的职责时。从明日香的神色看,我敢说她也发现阿光今天的行为非同寻常。
阿光很快地扫视了全班,之后望向我这边。看上去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她走向我的时候,我盼着她能叫大家规矩些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她完全忽略了其他同学,为了挤到我身边她还用力推开了很多同学。看上去她简直是……绝望。
“所有人,回自己座位,现在。”
所有人都惊呆了。丽刚刚向全班说了话,在所有人的记忆这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尽管她的声音很平常,却和阿光大声吼出的命令有着相仿的作用。每个人都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只留下我和阿光。显然,丽也注意到了阿光。
“洞木班长,我能……?”
“碇君!你看见东治了吗?”
东治?阿光干嘛这么担心东治?出……出什么事了?现在该换我着急了。奇怪,我留意到丽听到东治的名字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像被吓了一跳。然后她把一切都隐藏在了她惯常冷冷的表情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所有人都出去!现在!”明日香吼道。
显然,同学们都开始对阿光的问题非常感兴趣。不过,对于明日香·兰格雷的传奇之怒的恐惧已经足以打消大部分人的好奇心了,剩下的人则几乎是被她给踢出门去的。
“看来事情很严重,我们完全有理由摒除一切闲言碎语。”明日香的语气十分郑重。“老师几分钟后就会来。阿光,出了什么事?”
“东治……不见了……”
“不见了?”
“对……我……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他不在家,也不在医院……健介自从昨天放学就没再见过他了。碇君,今天早晨你见过他吗?”
“没有……不过……你知道的,东治总是迟到。一会儿他可能就来。……”
“可是……”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阿光?”明日香问,怀疑地眯着眼睛。
“呃……”
阿光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
“你最后一次见到东治是什么时候?”一脸好奇的明日香接着问道。
“呃……嗯……也许……也许……大概……一点……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我惊道。“那么晚了你们还在一起干什么?”
明日香发出一声呻吟。
“Dummkopf!真嗣啊……看看她脸红成那个样子,我非常确定他俩在做些什么,即便是你也能猜到……”
很快,我脑中的某些零件开始工作了。然后答案揭晓了,我真的震惊于它的简洁。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因为此时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暗示,并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一幅幅形象的画面。
“哦!”
接下来是尴尬的沉默。阿光的脸又红了。
“他……他昨晚去了我那儿……我没想到他会来。他……他脸色很不好……他看上去似乎……很焦虑。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没什么,不过我不信。我……我拥抱了他……我想让他感受到我就在他身边……之后呢……顺理成章地就……”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听这些。不过阿光似乎要把它说出来才会好受些。所以我只有听下去。
“我们……我们之前曾决定过……过一阵子再……我怕,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那样做。那种感觉真的很好……感觉他如此地靠近。我想让他觉得更好一些……”
我试图掩饰自己的吃惊。之前我还非常肯定他俩在湖边就已经……
“所以你就……?”明日香问。
阿光点点头。看上去丽和明日香对阿光的事越发感兴趣了。
“我……我起床时……他已经走了……什么话都没给我留下。他……他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我想找到他,可我却找不到。我……我……我快急死了!要是……要是……要是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呢?要是他只是想要……现在我们……”
“不可能的!”我坚定地说,“东治不是那样的人,你是知道的。”
“对。你亲口跟我说过你爱的正是他温柔的一面。”明日香也表示同意。
阿光点了点头,擦掉了几滴眼泪。丽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对她微笑了一下。
“别急,我肯定会没事的。也许他有些很重要的事要做,只是忘了告诉你罢了。”
“你……真这么觉得?”
“他很坚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和明日香都好奇地看着丽。听上去很奇怪,丽的口气就好像……就好像她知道些什么一样。可如果她真的知道些什么,为什么又不说出来呢?我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她。她只笑了笑,然后走回了自己的书桌前。很快丽又开始盯着窗外。
“丽……”我小声嘀咕着。
一丝不安的念头让我自私地暂时把阿光的事放到了一边。难道丽……她真的对我隐瞒了什么吗?
不一会儿,班里的同等陆续回了教室。我看到了人群中的东治。他看上去很不开心。我有点担心地正要问她,这时老师来了。正如小萤所说,这个新老师讲的课不再围绕着第二次冲击,所以我为了跟上老师的讲课,忙得没空用内部邮件系统跟健介交流。那就吃午饭时再说吧。我看了看东治的位置。空的。阿光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吗?
我试着不去想这些而是听老师讲课,我自己的问题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为我朋友们的问题而操心呢?我叹了口气。生活为什么会这样复杂呢?
看到丽和明日香和阿光一起吃午饭,我决定去和健介谈谈。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从一进教室就一直很郁闷的样子。不知该怎么凑上去的我,最终选择了开门见山。
“出什么事了,健介?”
健介勉强抬了抬头,表示知道我在和他说话。
“这不公平!为什么,真嗣?为什么他们不选我做三号机的驾驶员?”
“啊?”
我瞠目结舌。
“Evangelion……三号机?哪有三号机啊……”
这句话惊醒了健介。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三号机?三号机昨天才从美国运来!他们今天在松代第二实验场进行三号机的起动实验!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第四台EVA……好了,这应该可以解释健介为何如此沮丧了。
“我不知道……最近我都没怎么和别人交谈。你是说在松代》我终于知道美里小姐为什么要去那儿了!”
三号机起动实验。可能这就是那天美里小姐躲着我的缘故吧。也许她是怕我会担心吧。毕竟零号机的首次起动实验让丽受了重伤。
“我真嫉妒。”健介说。“我想知道三号机的驾驶员是谁?也许是东治?他今天刚好没来上课……”
我看着健介,对他的猜测表示怀疑。
“东治?不可能的!没人会给他一台EVA的!”
东治?驾驶EVA?不可能的!我知道虽然他已经原谅了我,但他还是痛恨伤到了他妹妹的EVA。他决不会驾驶EVA的。况且他和健介不同,东治很明白,驾驶EVA只会带来伤害。
“可能驾驶员早就选好了,就像贰号机一样。”我又说,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个美国小子吧……”
健介又变得沮丧了。该死!
“有道理……”
我得试着多少让他振作些……
“我肯定那个小子一定不如你。”
“真的?”
“我肯定。”我撒谎道。
Evangelion三号机。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
我们吃完午饭回来后,我发现丽明显地变得焦躁不安。她不再盯着窗外看,而是每五分钟就瞟一眼教室里的挂钟。看来明日香也注意到了丽的反常,她诧异地望着丽。丽没有反应,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根本不理明日香。
突然,三声手机铃声打断了老师的讲课。每个人都呆住了,看着我们三个EVA驾驶员。明日香拿起手机时显得异常兴奋。令人奇怪的是,丽看上去很不安。她先看了一眼钟才拿起了电话,我看到她的手在颤抖。我和她一样拿起电话,不过即使不那么做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响亮的警报声确认了我的猜测。是使徒……
我们很快从学校跑向NERV,我们的锁柜处。乘电梯去EVA格纳库时,我听见明日香小声念叨着什么“这次我会干掉它……”就像咒语似的,然后她才跑向贰号机。和明日香不同,丽平静地走出升降梯,带着一股平和的气息。我试着迈步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非常恐惧。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我能预感到。也许我只是被上次的战斗吓坏了,但是……我觉得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丽走向我,戴上了手套的手按在了我的肩上。我看见了她脸上的担心。
“我忍不住要去想……”
“别担心,”丽打断我道。“惣流和我会对付它的。”
这时我看到了她脸上流露出的决心。
“可如果万一……”
“那就别犹豫,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牢记去击败我们的敌人。你一定得这么做。请……千万保重……”
她吻了我一下。然后她就走了。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牢记去击败我们的敌人。”
这些话……听着就好像她已经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似的。丽……为什么不告诉我?

“松代发生事故?”我惊道。“美里小姐还在那儿!怎么会……”
“通讯尚未恢复,”丽的回答言简意赅。
天哪!这么说我们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不,我不敢去想。美里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那……那我们……我们怎么做?”
明日香的图像出现了。她理所当然地很生气。
“你还发什么牢骚啊!我们现在已经没空担心别的事了!”
“可我们只能靠自己来打败使徒了……”
我们一直是依赖美里小姐的命令的。没有她的引导,我……感觉不知所措。那种感觉就像……蒙着眼睛去和使徒战斗。
“现在碇司令直接对我们下命令。”
“司令……?”
父亲即将指挥我们。之前的恐惧感又来了,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在插入栓中待命,此时我们都己进入各自的守御位置。奇怪的是,我被安排为截击使徒的最后一台EVA,也就是说使徒不打倒零号机和贰号机根本就到不了我的面前。奇怪,这是我第一次被指派做后援。
通过通讯器,我听到了青叶和日向先生的声音。
“目标接近中。”
“全部机体,准备地面迎击。”
我在显示屏上看到所谓的目标时大吃了一惊。就是这种外形,不会错的。是EVA……
“什么?不可能的……使徒?你说那就是使徒?”
“没错。那就是目标。”听到父亲的声音我不禁一颤。
“目标?可……可那不是EVA吗?”
那……那就是健介所说的三号机吗?那么就可以解释松代的事故了……
“Gottim Himmel!真不敢相信!它被使徒侵占了吗?”
听上去明日香有点着急了。我无法责备她,因为我也是和她一样的感觉。然后,我突然有了个不祥的念头。
“它也和其他的EVA一样,是和我们一样年纪的孩子在驾驶吗?”
这问题真的很棘手。如果目标里面有人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什么?!”明日香叫道。“你还不知道吗?三号机是由……”
我听到了她的尖叫声,之后和她的贰号机联络就完全中断了。
“明日香!明日香!”
我是真的担心极了。
“EVA贰号机完全沉默!”日向宣布。
“驾驶员已经弹射,救援队搜索中。”
感谢上帝!她没事!
“目标向零号机移动!”
零号机……丽……
这次从通讯器里传来的是父亲的声音。
“丽,避免近身格斗,阻止目标。”
“是。”
几秒钟的沉默。什么反应都没有。然后我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丽,向目标开火。”
“我……我不能。”
怎么会……?丽在违背父亲的命令?
“丽!”
我听到通讯器中丽的尖叫声,担心得要命。不要连丽也……!我默默地祈祷她没事。
“别担心。惣流和我会打败它的。”
之前她是那么胸有成竹。她应该会没事的。
可是明日香被轻易击败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玛雅的声音。
“零号机中破,驾驶员受了伤。”
“丽!”
我的心狂跳不止。丽受了伤!该死的使徒!它会为此而付出代价的!
可……可敌人也是EVA啊。有了这样的念头,我的怒火不禁烟消云散了。
“目标接近中。”司令说道。“20秒内接敌。消灭它。”
“你说那就是目标,可那里面不也有人驾驶吗?”我问道,不知是在问父亲还是我自己。“和我一般大的孩子吗?”
我盯着离我越来越近的黑色EVA机体。我的手指早就准备好随时扣下扳机了,可我的手却抖个不停。在没有确认里面有没有人之前,我不能向它射击。
突然,它朝我跳了过来。它攻击的速度让我大吃一惊。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初号机已经倒在了地上。当初号机重新站起来后,我把对方的背部看了个一清二楚。我看到了白色的插入栓,外面明显粘着一层蓝色的奇怪物质。
“插入栓!有人在里面!”
黑色的三号机还趴在地上,它的手臂突然伸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抓住了初号机的脖子。它把初号机抓离地面,扔到了一座山上。之后,三号机掐住了初号机的脖子。
那种感觉很怪。我感到那种痛苦简直无法忍受。我呼吸困难。尽管如此,我还算冷静,只是盯着三号机看。
“真嗣,为什么不反击?”父亲问道。
“我想三号机里有人在驾驶。”
“不用理会,它是使徒,我们的敌人。”
“可我不能那么做。我得救那个驾驶员!我不能杀人!”
他怎么能指望我去杀人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鬼?
“你会死的。”
“我不在乎!那也比杀人好!”
突然,周围一下子变黑了。我喉咙的疼痛和压迫感消失了。这只有一种解释:我与EVA的同步被切断了。
我在想……接下来又会怎样?
插入栓内亮起红灯时我吓了一跳。四周充满了诡异的嗡嗡声,听上去就像是涡轮发动机的转动声。我转过头来向有电脑终端启动声音的方向望去。可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要干什么,父亲?”
我当然还记得自己发过誓再也不那样叫他,可在像这样的场合,类似的细节是很容易被忽略的。
然后,出乎我的意料,我感觉到EVA在动。我看到初号机抬起手臂,一把抓住了三号机的脖子,就像三号机刚才对初号机所做的一样。然后它开始用力地掐。三号机明显是在突然的一刹那败给了初号机。随着一声怪响,三号机的脖子一下子断了。我害怕地看到三号机的头无力地垂下,它的双臂从初号机的颈部滑落,松弛地垂在机体两侧,就像个没有生命的、损坏的木偶。
这时我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驾驶员!刚才初号机被掐住脖子我已经觉得痛不欲生了,那现在那个驾驶员又会怎么样呢……天啊!不要!
然而这只是恐怖的开始。几秒内,初号机更用力地掐着对方的脖子,转身将三号机重重地摔在地上。初号机像疯了一样一拳砸在三号机的头上。毫不夸张地说,那是一场鲜血、金属和骨头的急雨。牙齿飞向一边,一只眼睛则飞到另一边。动弹不得的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在那种场面下不想呕吐。那唯一的希望在我脑海中循环往复:“驾驶员!我们正在杀死他!”
直到初号机开始将三号机完全解体时我才有了反应。真是血流成河。手臂被用力扯下来扔到一边。初号机在撕开三号机的装甲板后不停地捶打它的胸部,捣碎了每个器官,给所有的东西都罩上了一层鲜血。我用吃奶的力气拉操纵杆试图让初号机停下,可那根本不起作用。
“停下!父亲,不要!求你停下!”
没有回答。初号机还是一打再打……就像是嗜血嗜杀的野兽。
“该死!停下!该死!停下!该死!停下!该死!停下!该死!停下!该死!停下!……”
我哭了。无助地哭了。
突然,我听到初号机捶打的声音停止了。怀着一线希望,我抬起了头。可是很快希望就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初号机的手中,攥着三号机的插入栓。白色的圆柱体在初号机手指的力量下战栗着。
“啊!停下!快让它停下!不!!!!”
巨人般的手捏紧了。LCL液体从已被扭曲的插入栓中飞溅出来。
我因为恐惧而尖叫着。如果说之前我还有那么一线希望的话,那么现在则真的是彻底的绝望了。那个驾驶员死了。我……我……我杀了人。我是个凶手。那双手。初号机的手。我的手。我阻止这头野兽的努力失败了……
我再一次痛哭失声。
“真嗣……”
是美里小姐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我。虽然我还是在哭,但我的大脑拒绝去想。我不能……我干了那样的事……我的上帝啊!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美里小姐……你没事……”
我的一部分觉得轻松了下来,只是一小部分。其余的部分仍沉浸在刚才的场面里不能自拔。
“对……对不起。我本来应该告诉你的,可是……”
她听上去很虚弱。并且她的声音是真心道歉那种。不过我都没怎么留意。
“美里小姐,我……杀了人……我杀了……父亲……我求他不要……”
“真嗣,对不起。对不起……”
我听到通讯器中传来玛雅小姐的声音。
“插入栓搜救组报告,确认驾驶员仍生存!”
这句话对我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他还活着!我充满希望地抬起头。他还活着!也就是说我没有杀人!
“他还活着?!”
通讯器中,美里小姐继续说着似乎是她挣扎着到底要不要对我说的话。
“三号机的驾驶员……第四适格者是……”
我低头看见了扭成一团的插入栓。看上去是有什么东西被取了出来。我放大了图像。我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一个男孩子……身着黑色战斗服的男孩子……我熟悉的男孩子……
“东治?”
美里小姐似乎在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我不是很确定。
我盯着那男孩子。他看上去受伤了,并且插入栓里的液体,是妖艳的红。不是黄色的LCL。而是红色。鲜血般的红色。
“东治……东治!”
我尖叫着。之后我晕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是东治?为什么受伤的一定要是他……我不停地问自己。我也试图问父亲,可他拒绝回答。甚至我以摧毁总部相威胁,可他给我唯一的回应也只是调高了LCL的压缩浓度,把我从插入栓中赶了出来。我醒来时在医院,之后就被关进了一间囚室。先在那儿待了一会儿,之后我又被带到了父亲的办公室。不,应该说是司令的办公室,我对自己纠正道。我的父亲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在了……
真可惜,我的双手被铐在背后。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我真想用双手掐住他的喉咙,就像他让初号机对三号机做的那样。那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差一点就杀死了东治。谁知道呢,也许他已经死在医院了,既然如此,再多杀一个人也不过如此吧。可是杀掉司令却不会成为一场谋杀。因为与其说他是个人,不如说他是个禽兽不如的怪物。
司令开口了。
“你违抗命令。私自占据EVA。幼稚的威胁。这些都是犯罪的行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哦,我要说的可真不少。很多很多。我脑中出现不计其数的咒骂,其中有一些是德语,这多亏了明日香的影响。不过我还是保持了沉默。那根本就是白费力气。这个男人才不会在乎。他不在乎任何事。
“我不会再驾驶EVA了。”
“很好。你走吧。”
我点头。之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那个自从我亲眼目睹三号机的插入栓被捏碎就一直占据我的思维的问题。
“为什么是他?”
司令的回答真是意想不到。
“因为这样比较方便。”
这个混蛋!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他早已死了一千遍不止了。没等安全特工示意,我就转身想要离开。
“你又要逃避。我对你很失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最好不过,为你的安全着想。”我说着,震惊于自己的认真。
碇元度……我是多么想看到你死在我面前啊。
躺在美里小姐公寓我的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现在怎么办呢?我还能做些什么?会发生什么?我要是不再驾驶EVA了,那我在这儿的目的就没有了。我不再为NERV工作。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住在这儿或是丽那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留在这儿。这里有太多的东西在提醒我NERV、EVA、东治的存在……
东治……美里小姐告诉我他得救了。甚至他还恢复了意识。但他伤得很重。他的左臂和左腿……伤势过重……必须……不!该死!不!我感觉泪水无声地滑过我的脸颊。这不公平!这不公平!东治不该遭这样的罪的。
那时我真希望能关掉自己纷乱的思绪。可我不能。实际上记忆和画面已开始混淆不清。
我看到东治因为我伤到了她妹妹对我怒目而视。
初号机的拳头落下来,黑色的头骨被打碎了。
是东治,他让我使出全力打还他。
从一条被扯掉的腿上喷出的鲜血在墙上绘出可怕的弧形。
东治,他睁大双眼打量着我,其时我正盯着身着泳装的丽看。
三号机,脖子被捏断时最后的抽搐。
阿光羞涩地送给他情人节的巧克力时,他脸红的样子。
从三号机颈部喷出的鲜血,好像要淹没三号机的头的样子。
我最好的朋友馋涎欲滴地望着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一份文件的美里小姐。
内部器官,像肠子什么的,被随意地抛到红绿灯上。从那上面流下的液体,染红了整条街道。
东治,友好地对我笑。
碎裂的骨头,金属块,撕碎的鲜红色肉块,三号机残骸。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不理。我不想见任何人。门无声地滑开了。
在我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站着她。是丽……
“真嗣……”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可我知道她觉得不安。很好。她有充分的理由不安。
“为什么?”我问。“你早就知道,不是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于事无补的。你已经尽了全力保护他了。知道驾驶员是谁也改变不了这样的结果。”
我猛地坐起,狠狠剜了她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早就知道是他,对吧?那天早晨阿光来问我东治的下落时,你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是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星期一。从他被选为第四适格者那天。”
我感到自己越来越气愤。我的手又攥成了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该死!”
“那会让你担心的。我……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
我跳下床,不假思索地狠狠抓住她的肩,把她掼到了墙上。虽然她没有什么反应,但她流下的泪水说明她一定很疼。不过我才不在乎。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所做的究竟意味着什么。
“该死,丽!你应该告诉我的!我……我能说服他不要驾驶的!东治……东治知道……他知道驾驶EVA会带来多少痛苦……他会明白的……你……你虚伪!你跟明日香没有两样!你说你不会伤害我,可你却对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隐瞒了这个秘密!你跟明日香是一丘之貉!”
“我……对不起……”丽噙着眼泪说,显然撞在墙上的她还有些晕。
“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我喊道。丽似乎因为害怕而开始颤抖起来。
“就算我想告诉你……”丽试着解释,“司令……可碇司令已经命令我,不要告诉你……”
父亲!提起他的名字只会让我更加怒火中烧。
“我才不在乎那个混蛋的命令呢!他又不是上帝!我看他完全可以下地狱!这就是你一贯的选择吗?你永远都会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他?”
丽慌张的脸上满是伤痛,她试着回答。
“我……我……”
“你关心他多过关心我吗?你就说吧,你不是真的爱我,是吧?”
“不是!”
听上去她的声音就像压抑的哭泣。眼泪从她雪白的肌肤上滚落。我才不在乎。
“为什么……那你到底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他不会……改变主意的。他妹妹……NERV许诺会好好照料他妹妹……”
东治的妹妹……他是为了妹妹才这么做的……
突然间我觉得天旋地转。要不是丽扶住了我,大概我会昏倒吧。她把我拖回到床上。
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是我的错……我没能操纵好初号机……父亲……我的手……他利用我伤害了东治。现在你却说他是为了他的妹妹才驾驶的?这……这完全是我的错!要是一开始我没有误伤东治的妹妹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东治就不会去驾驶EVA!这都是我的错!!”
丽紧紧拥住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她的拥抱也不能令我感觉好过些了。
“这不是你的错。铃原君的妹妹受伤是因为她没有隐蔽到避难所去,并且初号机还暴走了,你也无能为力。就像你无法阻止初号机杀死第13使徒一样……这不是你的错……”
我挣脱丽的拥抱,站起身来。
“你还是不明白吗?这都怪我!如果我表现得好一些的话……如果我努力去和第13使徒战斗,而不是害怕地一动不动的话……如果我试着停止三号机的话,也许能把它的插入栓取出来……”
丽摇了摇头。
“你做不到的。三号机的动作太快了。你只有还击……那样的话结果也会是一样。”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
好一会儿丽都低着头,之后她又仰起脸看着我。我看到她充满恐惧的眼神。她张了张口,几乎说不出话,可还是尽力吐出了那句话。
“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我迷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头低了下去。
“说话!”我吼道,同时再次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数据……系统接受的数据……Dummy System……来自我……所以实际上……是我……是我在和三号机战斗……”
“你?”
如此疯狂的杀戮……如此的嗜血和嗜杀……会是丽?这样的念头……我无法接受。不敢再看她的我离开了房间。我正要离开丽所在的公寓,打开门时却差点儿撞上阿光。我怀疑地盯着她。
“碇君!”
之后,她发声大哭。
“碇!他们……他们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从他爸爸那儿知道了东治在最近的使徒入侵时受了伤,可其他的就谁都不知道了!他竟然也没在医院!我……我快急死了……”
听了她的话我如堕冰窖。我看着她的脸。她眼中的恐惧和痛苦……接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她就已经伏在我肩上哭起来。我如梦初醒。我什么都没想,只有行动。我推开她,就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一般。然后我跑开了。
我无法面对她。我做不到。她还不知道是我伤了东治。是我差点要了他的命。是因为我,他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我几乎杀了……她心爱的人。
跑啊跑,我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我站在第三新东京市城外的一座小山上,看着这个城市。这个诅咒之城。拜它所赐,我的朋友受了重伤,我不想再和它有任何关系。只是……我也不愿意离开。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而且离开第三新东京市,也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丽和明日香了。
丽……我是真的想再见到吗。
“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我……我办不到。这……这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你很痛苦,是吗?”
我一惊,转身看到一个和我年纪相若的、脸上挂着温暖笑容的女孩。她身着白色连衣裙,一头灰白色的披肩长发随风飘逸。让我惊讶的是她苍白的皮肤和深红色的眼睛。难道说这个女孩和丽有什么关系?我从没见过她。我否定了那个想法。据我所知,丽没有家人。可能只是个巧合,只是个过路人。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于是我试图不去理会她。
“当你明白你对你朋友的受伤无能为力时,一定是很痛苦的吧。人类的心就是这么脆弱。”我惊奇地转过身面对那女孩。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哦。”
女孩又开口时,看上去她好像快要离开的样子。
“驾驶EVA只会给你带来伤痛。第四适格者只是第一个罢了。第一或第二适格者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趁着还为时未晚,你应该离开。不然的话,你会被你所爱的一切毁了的。那是耻辱的事啊。”
她是谁?她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说丽和明日香也有可能因为我的缘故而受到伤害吗?那可能吗?就算有可能,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谁?”
女孩只是走开了。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的问题了,却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因为相距太远的缘故,我刚好勉强能听见她的声音。
“叫我薰……渚薰……”
(待续)
附赠版
场景1
自然我的大脑战胜不了荷尔蒙,于是我抬起了头。我猜得没错,有人在湖里。一个棕发女孩。我想那应该是阿光,因为这附近只有她这么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子。她背对着我,自然也不会发现我在盯着她的裸背大看特看。有这几周来的好运气保佑,她在我转身离开之前就转向我这边来。
我愣愣地盯着看,完全呆住了。
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惊讶,或者是恶心。想想看,我看到了她可爱的……
我的大脑决定以一种比较方便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难题。
所以我晕倒了。
“她是个小子……”昏过去之前我喃喃道。
可怜的东治。还没等他醒过味儿来,他就已经被一个男同性恋给XX了……
情景2
真嗣哭着睡着了。丽温柔地轻抚他的头发。真嗣的表情放松了,丽的抚摸真是神奇。丽并不很清楚出了什么事,不过她简单的思维逻辑认为,这场面和露营旅行,还有明日香之间有着奇怪的联系。她有种奇怪的、还没怎么经历过的感觉。气愤。她对可能用那样一种方式伤害她的真嗣的女孩感到气愤。
“惣流。”
小声念叨她的名字,丽的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真嗣在微微打着呼噜,丽向四周看了看。她得收拾一下房间,这用不了多长时间,可她还是不愿让真嗣离开。是个机会。她笑了。要是真嗣醒着的话,肯定会被那样的坏笑吓一跳的。
她把真嗣拖进她的房间,很诧异真嗣居然没有醒。他睡得可真沉啊……她的笑意更明显了。她拖真嗣到床上,又脱掉了他的衣服,真嗣还是没有反应。在脱最后一件时丽停了下来。她的手在哆嗦。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不过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她把它脱了下来。她瞪大了双眼。一只苍白的手捂住了丽的嘴。狭小的房间里长久的沉默。之后,尽管她尽力控制着自己,一个细小的声音还是从她指缝间钻了出来。
一声压抑的笑声。
不知是什么刺激到了她,她大笑起来,咬着手指试图不被狂笑的欲望所淹没。她没法不这样。她知道这样不好……可她还是忍不住发笑……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出于某些原因,她有些失望,不过毫无疑问,想笑的情绪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最后丽终于恢复安静地暗自高兴时,她擦去了几滴眼泪。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她喃喃道:“多么不幸……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NERV本部某处,那位金发的科学家也会点头赞同的吧。
情景3
黑色的EVA机趴在地上,突然它的手臂伸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抓住了初号机的脖子。
初号机被叁号机从地上抓起来,扔到了一座山上。叁号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凑近初号机的脸,咧开大嘴咆哮道。
“真嗣!”黑色的机械巨人吼道。“你真的看到我的阿光的裸体了吗?!”
听到这个,初号机,NERV的骄傲,人类唯一的希望,开始狂冒冷汗了……


第七章第一部分 男人的抉择 我不会再逃避了



床很舒适,可我却还是难以入眠。夜里我多半时间都在盯着这房间陌生的天花板。我想我完全可以不睡在旅馆里。我大可请加持先生或者建介留我过夜,美里小姐也准备让我在我原来的房间睡到明天。我却不愿去求他们。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我睡着的两个小时简直疲惫不堪。我的梦中反复出现着已被人们称为“三号机事故”的那场虐杀。和现实稍有不同的是,在我梦中被屠杀的不是三号机,而是巨人东治。(没人说过梦的内容一定是合理的)。我在自己的尖叫声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也许同时我还吵醒了睡在隔壁的人。
我的睡眠被噩梦占据,而我清醒的时候却因灰发的神秘女孩所说的话备受困扰。“驾驶EVA只会给你带来伤痛。第四适格者的受伤只是个开始。第一或第二适格者可能就是下一个。你应该离开了,在一切都还不算太晚时。不然的话,你会和你所爱的人们一起断送于此。”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也许只是个狂人而已吧。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她所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觉得她说得没错吧。如果我再不离开这儿,也许我会最终伤害丽和明日香,就像我伤害了东治那样。
加持先生曾说运气是我的一项才能,可运气是随时会离你而去的。我已经两次差不多无所作为了。先是对第十二使徒,现在是第十三使徒。
事实是……他们根本不需要我。没有我的碍事,明日香就不会觉得有炫耀本事和争当第一的必要。她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好。而丽也不用再做一些像面对第五使徒时保护我一样的蠢事了。事实上,我如果不在了,她可能会取代我驾驶初号机。同步实验已经证明了这样做的可行性。即使是改装后的零号机,性能上还是不如其他EVA可靠。还有……迄今为止,初号机似乎在以某种方式……保护着我。现在……也许它也会保护丽吧。另外,如果第三使徒入侵时我没有代替她驾驶的话,丽可能已经成为初号机的驾驶员了。我试着无视如果当时我没有驾驶,丽可能已经死掉的念头。
是的,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他们有丽,有明日香,甚至……那种叫做DUMMY PLUG的东西……他们并不需要我。我只会碍事,只会让他们受伤罢了。这样做比留下更好……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离开第三新东京市,永远也不回来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也是我很久之前就应该做的事。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我的感觉又是那么地不对劲?
穿行于再熟悉不过的NERV病院走廊,我抑制不住地颤抖。脑海中唯一可称得上安慰的念头是,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些墙壁了。我知道美里小姐不希望我这么做,这也许就是她既没有拿走我的ID卡,也没有取消我对本部设施的使用权限的原因吧。不过我不会再改变主意了:我不再是这里的一员了。实际上……我根本也从未真正属于过这个地方。
我看着随着我前进的脚步而不断变化的门牌号码。一走了之的念头不时在我脑海里闪现。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有些东西却迫使我坚持下去。可能是种病态的留恋吧。
终于到达时我停下了脚步。107房间。我想控制自己的手去开门,它却不听使唤。
我……我做不到。可我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天哪,我讨厌这样。
深吸一口气之后,我走进了铃原东治的病房。
看到东治好像还没醒,我松了一口气。他的状况还算稳定,不过他身上还是接着静脉输液管和一些仪器。然后我开始注意到床单下他那不同寻常的身形。我想收回视线,但内心深处有某种东西却迫使我眼睁睁地盯着那本应有东治的右臂和右腿的地方看。
这是我干的。
泪水无声地滚落。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必须要离开了。可当我正要扭开门出去时,一声熟悉的,带着疲惫和虚弱的叫声,却令我僵在了原地。
“真嗣……逃避之前……来道歉的吗?”
“东治!”
我实在不愿转过身来。不过当我真的那么做了之后,却并没有见到想象中充满仇恨的逼视,而是一个温暖的微笑。和丽一样苍白的东治看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可他在微笑。
“嗯?”
“我不会道歉。我所做的一切是不可饶恕的。”
“哦……那……你要离开这儿了……对吧?”
每个人都好像能猜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就那么容易被猜透吗……
“是的。”
他转而看向天花板。我这才意识到他要看向我对重伤未愈的东治来说,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惣流说得对……你真的……是个傻瓜。”
他说这些的时候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天花板。虽然他说得很平淡,却着实令我心惊肉跳。
“美里小姐来过了。她……她对我解释了一切。真嗣……这不怪你……”
美里小姐和真嗣谈过了?
“那就该怪我!是我驾驶的初号机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时你并没在操纵初号机……”
“那又怎么样……”
我无法再继续看着他了。在那里,就在那张床上,因我而受伤的东治。他差点因为我而丧命。我能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他只差一点就永远地离开我们了。我羞愧万分地盯着地板。长久的沉默。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是个凶手呢?”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驾驶的叁号机……它……在松代造成了许多人丧生……不是吗?它也有可能会杀死……丽和明日香的。而且……如果你父亲……没有做那样的决定的话……你也可能被它给杀死的……”
“那是两码事!”
“有什么不同?”
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我知道东治说得有道理。可……那时我就是拒绝承认这一点。我想……大概是我在某种意义上需要被责备吧……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逃避这一切……
“你的EVA被使徒侵占了……”连我自己都认为这理由不怎么站得住脚。
“你的呢……则是被电脑,”东治的回答十分简要。“都一样。咱俩都是让……让自己所不能控制的‘东西’给害的。”
我知道这是事实……可我……
“我本可以试着去救你,而不是什么都不做就放弃!”
对了。这理由很合理……
“你怎么做?你怎么知道你能救得了我呢?使徒轻易就撂倒了惣流和绫波……也就是几秒钟的事。要打败你……也是轻而易举……”
他说得对啊。可我还是……
我正要说些什么,东治又开口了。好像刚才他停下来是为了喘口气并维持他那有些涣散的意识。
“你已经为这件事懊恼好几天了……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是有办法救我的呢?”
我想过太多次了。我脑中不断浮现出拯救东治的种种可能的情景。如果我这么做了……如果我尝试那样……可是……不,其实我从未真正试图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强烈的羞耻感让我无法开口。
“想过了吗。”整整一分钟过去了,见我显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东治这么说道。
“那又怎么样。”
我不会接受发生的一切像他所说的那样,都是无关紧要的说法!不会的!这都是我的错,该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对任何人都毫无用处。继续待在这的话,我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不是的,如果你留下来……你就得面对发生的这一切……你怕……怕被现实所伤害。你要是离开……你会伤害关心你的每个人。美里。丽。明日香。我。”
该死,东治!你什么时候变得对一切都如此明察秋毫了?
“没人在乎我在不在这儿……”
“你知道不是那样的。”
这次,东治似乎生气了。如果他不是还很虚弱的话,估计他早就向我吼出来了。现在止痛药可能也无效了吧。可他却再次抬起头来看着我。也许他看上去确实虚弱不堪,但我却看到他眼中燃烧着的火焰。
“丽和美里小姐……她们向我隐瞒了真相……”
“她们只是不想伤害到你……”
“我本可以阻止你去驾驶的!”
“不是。去驾驶我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很奇怪地,东治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的头又枕回了枕头上。出乎意料。那时,看上去他突然变得平和了。
“我知道……是你妹妹……又是你妹妹,我一手造成的……”
“别那么说……”
“可那是事实啊!”
东治叹了口气。
“我要是有力气的话……我现在就揍你小子。你难道还没明白吗?我早就原谅你了!Mari(东治的妹妹-译者注)也从没认为是你造成她受伤的。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些该死的使徒。”
“可那时是我在驾驶啊!”
“第一次……没受过任何训练……而且那个铁家伙还暴走了……笨蛋……”
我凝视着东治,不知该说些什么。东治只是同样凝视着我。我脑中的幻想逐渐纷飞远去,可我却想留住它们……
“事实是……如果那次不是有你在……我们大家可能都已经死了。我妹妹是受伤了……可她保住了性命。现在我也是这样啊……”
我无言以对,只好低头盯着地板。总好过看着躺在床上的东治。我想我们就那样待了好几分钟。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力量迫使我待在那儿的,也许只是东治还没让我走吧。
“真嗣……说实话……我受的伤确实倒霉透顶。不过……要是付出一只手和一条腿的代价……我就可以不用背负上害死你……还有其他所有人的罪过……那么值得。而且……美里小姐许诺她会尽力让我得到最好的治疗,费用由NERV支付。也许你根本想不到我居然那么快就又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看到他那么高兴……不,不能就这么算了。这跟我原本想的根本不一样。
“对不起!”
这是我跑出房间前唯一能说的话。
我刚一出病房,就碰上美里小姐试图最后一次劝我留下。看上去她一直在等我出来。我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打断了她的话,只说我主意已定。我感谢了她为我做的一切,说了再见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完全没有理会她送我去车站的建议。我和NERV,还有在这里遇到的人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我要走回公寓,去取一些东西,然后离开。要是走运,明日香和丽应该在学校,那样就不必和她们说再见了。
这就是正确的决定吗?
为何我总是怀疑已经决定的事?这次我终于离开的决定再也不会改变了。我不想重蹈覆辙。
从一开始我根本就从没想要过驾驶EVA,于是司令让我离开那儿。然而不一会儿,我第一次坐在了初号机的插入栓中。
之后我决定再也不驾驶了。可我并没有登上将要把我带离第三新东京市的列车。我还再次驾驶了EVA。
这一次我不会再改变主意了!我不会!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次我要像个男人一样,言出必践。
这不正是明日香的风格吗?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就决不会反悔。她坚定得几近固执。既然她可以,我为什么就不行?丽好像也没有对自己的决定犹豫过。可是……她真的自己做过什么决定吗?
然后我想起明日香经常做一些不好的决定。像是单枪匹马挑战第七使徒。还有她在湖边做的事。
明知决定是错的仍固执己见,真的就比改变主意好吗?
究竟什么才是成熟的决定呢?
我走啊走,久久地沉浸在自己的重重心事中。忽然耳边响起了再熟悉不过的警报声。我呆住了。是使徒……
我几乎下意识地就扭头往NERV的方向跑去。然而我又想起了我自己的决定。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已经不必再战斗了……
明日香和丽却还得去……
有她们两个已经绰绰有余了。不是这样吗?
我站在那儿,漫长的好几分钟内我脑中两种念头在激烈斗争着。之后,我慢慢地向最近的避难所挪去。
战斗的声音响起时,我独自坐在地上,下巴挨着膝盖,像个吓坏的孩子。也许我看上去很可怜。不要紧,我本来就很可怜。
“你怎么这么没用!”
不仅没用……我是个胆小鬼。
“惣流说得对……你真的是个……傻瓜。”
我懦弱。我没用。
“对不起,可他的妹妹在战斗中受了伤。无论如何,这就是他的理由。”
我唯一说得上是才能的就是驾驶EVA,可即使是驾驶这件事我都做不好。每次我驾驶初号机都会有人受伤。东治的妹妹。东治。
隆隆的炮声越来越响。看来战斗很激烈。使徒已经进到地底都市了吗?
即便如此,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离开这儿的冲动是怎么回事?去哪?NERV吗?
“爸爸!我害怕!”
不知为何,这句话令我终于意识到身边发生的事了。我看到有人,主要是孩子,在抽泣、在哭;我看到母亲们抱着各自的孩子,试着安慰他们。我看到一对对夫妇互相拥抱着,想要从对方的怀抱中获得力量却办不到;我看到恐惧,痛苦,还有绝望。当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响,我也开始和他们一样害怕起来。
奇怪,在EVA中反而不那么害怕。
可在这里我是安全的啊……我并没有在拼上性命和使徒战斗啊……
不……是别人在代替我以命相搏……我真是可悲……
突然,整个避难所就像是身处大地震的中心似的开始晃动起来。一面墙和部分屋顶似乎真的炸开了,尘土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在爆炸的巨响中,我还是能听见人们的尖叫声和哭声。弥漫的尘土散去后,我才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一个人躺在我面前,一条长金属碎片正好从他胸前穿过。避难所里的人们惊恐万状地想要逃走。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东西。一瞬间,我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原本是一面墙的位置,现在却变成了二号机的头。
不!明日香!明日香!!!(555……我的香香T_T -译者注)
我就像着魔了一般向出口跑去,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只知道我得从这儿出去。我必须见到……
刚一出避难所,我差点跪倒。二号机,或者说是二号机的残骸更为贴切,没了头和两只手臂的二号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一个巨大的怪物不紧不慢地向着NERV的位置移动。
这不可能。明日香决不会就这样输掉。明日香不会的……她是比我更出色的驾驶员啊……
“明日香……明日香!!”(Salute to the most respectable Asuka! -译者注)
要是二号机失去头部的时候明日香还在和二号机保持同步的话……
不……不……不!!!
我还没有为我给她带来的那么多痛苦道歉呢……
“嘿!你在那儿干嘛呢?你不想活了吗?”
我循声望去,发现那并不是对我,而是对一个女孩子说的。一个身着夏裙的灰发女孩。她也在盯着二号机看。接着,她转身直直地向我看过来。红色的眼睛!
“你!”
她只是笑了。温暖的微笑。和此时周围的一片混乱完全不搭调。然后她走开,渐渐消失在逃命的人群中。我正要去追她,有人却叫住了我。
“真嗣君?”
好熟悉的声音。我转过身看见的是加持先生,显然他在浇他那一小块西瓜地。我又回头朝女孩最后一次出现在我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似乎她早就不见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走到加持先生面前。遭受重创的二号机的景象对我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加持先生。您在这儿干什么?”
“秘密。你呢,真嗣君?”
“我已经不是初号机的驾驶员了。我已经决定,再也不驾驶了。”
“明白了。嗯,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儿,那是因为既然我的兼职已经公开化了,在战略变更中我失业了。所以我在这儿给西瓜浇浇水……”
“现在给西瓜浇水?”
我不敢相信。他就在恰好处于使徒进攻方向的后花园里忙活?
“还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间吗?虽然比较喜欢吃葛城的‘瓜’(太恶了……译者注),我还是想在死的时候也待在这儿。”
“死?”
“没错。据说如果使徒跟沉睡在我们下面的ADAM接触,所有的人类都会死于第三次冲击。只有与使徒有着同样力量的Evangelion才能阻止这样的宿命。”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从来没有人以这种方式向我解释过这一切。我只知道我们得打败使徒。我知道它们攻击我们。可我不知道原因。难道它们想杀死所有的人吗?
这还不足以改变一切吗?
突然,就在不远处,零号机出现在地面上。它看上去情况不妙,不仅还少一只手,修理好像也还没完成。当零号机开始移动,我才如梦初醒:是丽在驾驶零号机。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确定这一点。也许是直觉。也许是零号机的行动方式。总之我就是知道,是丽在驾驶。
“零号机!丽!”
这太疯狂了!她甚至连步枪都没有拿……
“我在想碇为什么不让她用初号机出击?我很怀疑他真的也预想到了这次的事情……”
当看到零号机向使徒飞奔过去的时候,我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将出来。零号机右手(记得原著里是左手……译者注)拿着什么东西,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零号机一下子碰上了使徒的A·T FIELD,清晰的橘黄色六角形波纹用肉眼也能看见。漫长的几秒中,零号机竭尽全力想穿透使徒的A·T FIELD。当她终于做到的时候,零号机和那个怪物被包裹在一场猛烈的爆炸里,耀眼的光芒让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感到一股灼热的起浪涌来,几乎把我掀翻在地。
烟雾终于消散,我又看见零号机和使徒还各自站在原地。双方都没有受伤。接下来,使徒那锋利的带状手臂突然伸长,直接击中了零号机的头部。零号机应声倒地,血红的液体从巨大的创口处喷溅出来。
“丽!阿丽……”
我摇着头,试着不去想最坏的结果。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听到加持先生说话我一惊,视线又从无力的零号机机体上勉强移到他身上。
“也许是父亲要她这么做的……”
“不,我觉得不会。我想你已经剪断了木偶的提线。”
我没法相信他所说的。他要她不要告诉我东治的事时,她就真的没有告诉我。可是她那么做确实是有别的理由……
“丽……明日香……她们并不只是为了执行命令才去战斗的。他们也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战斗。更重要的是,那些她们在乎的人的命。我100%肯定……她们是在为你而战。是为了保护你。真可惜你却不能保护她们。”
他的话正中要害。我又向零号机看去,一股罪恶感一下子包围了我。当我想到明日香和丽有可能身负重伤却都是因为我没有和她们并肩作战时,那种追悔万分的感觉让我几乎要呕吐。
可我离开的话她们就不会受伤了……
也许……那个决定……是个错误……
“我真嫉妒你,真嗣君。除了在这儿给西瓜浇水我什么都做不了。可你……有些事你却能做到,现在也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没人强迫你。你要自己考虑,自己决定。”
加持先生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有生之年从未见过他那么严肃。
“这是男人的抉择。你会怎么做,碇·真嗣?”
众人今天对我说的话在我脑中又一次浮现,几乎超出了我大脑所能承受的负荷。这一次,我不可以再逃避现实。
我抬头盯着向NERV本部飞去的使徒的身影。四周全是受惊的人群四处寻找掩体的声音。我想离开是不想再给别人带来痛苦。没有我他们可以专心干好自己的事。我不要因为我自己的缘故拖累了他们。
可是,即使我离开了,人们还是会受伤。丽……明日香……我的决定并没有如我所愿救了她们俩。实际上,恰恰是我的临阵脱逃,才使得她们可能……可能会……
“你不去驾驶,就等于宣布了丽和惣流的丧命。”
父亲的话,也是我最怕的结果。我还记得那时,他随随便便地、平静地吐出这句话。好像他在说的不过是天气罢了。我从没想过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竟能如此伤人于无形。可那又怎么样,跟现在我眼睁睁看着遭受重创的零号机和二号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的话终于应验了吗?也就是说,我拒绝了我的亲生父亲唯一一次给我的善意的建议?那个混蛋!这是我的决定,不是他的!
使徒朝着地底湖发射了一道光束,随着高高溅起的水柱,一艘护卫舰顿时灰飞烟灭。身着NERV制服的士兵朝使徒开火。他们应该很清楚,那种程度的射击根本无法伤到使徒毫发。可他们一点也没有因此而放慢攻势,一点也没有露出属于人类本能的惧意。我能感觉到,他们是在为了一些什么而战斗。他们是无畏的战士,可之前我却不是,所以我才想逃离这里。这样我才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受伤。
使徒的怪眼再次闪烁。人倒下,再不能站起。
终于,我的手攥成了紧握的拳头。
“我想我明白了……”
“真的吗?”
我点点头。然后我笑了。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微笑过了。尽管和这里正在进行的战斗不那么协调。
“我必须得去!”
“我有辆吉普车就在这附近,我带你去NERV。”
我想感谢加持先生,可我知道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他很可能和我感激他一样,也在感激我。
看着使徒向总部部部进逼,我终于意识到我们的情形是多么令人绝望。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即使赶到。如若不然,要是加持先生说得没错的话,我连自责自己让丽和明日香独自面对那个怪物的时间都不会有。
“继续。从108再试一次。”
司令站在比EVA高出许多的地方,似乎竭力想要启动初号机。不过显然他的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确切的原因我也不很清楚,反正那又不重要。关键在于,我可能就是全人类最后的希望。肩负重任吗……不过这次,我感觉压力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我来驾驶!”
司令居高临下地望向我。在我看来,他还是那么冷静,举止有条不紊。虽然我恨他,我还是得承认,在这种局面下他的冷静确实令我佩服。
“你在这儿干什么?”
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感情。我不在乎,所以我也不怎么惊讶。
“我是初号机的驾驶员。这是我的工作。只有我能做到,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译者注:原文是This is what I can do.语带双关啊……哪位有更好的译法请不吝赐教!)”
这是我悟出的事实。驾驶EVA,我就可以保护那些自己爱着的人们。
“你想说的就这些?”
“闭上你的嘴让我驾驶!快没时间了!”
那个人不置一辞。不过我还是把初号机里的DUMMY PLUG换成了我的插入栓。我有点得意地笑了,尽管我能肯定我的父亲此时也有着相似的笑容--却是为了完全不同的理由。
我差点就没能做到。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当我撞塌一面墙冲进主控制室时,我完全明白了加持先生的话。我终于明白了EVA的意义所在。我救了美里小姐一命,这让我觉得自己能够以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们,是多么的令人羡慕。对我来说,驾驶EVA第一次不仅仅是种义务。说也奇怪,我竟觉得很享受驾驶的感觉。我猜明日香驾驶的时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骄傲和兴奋。
与这个丑陋的、巨大的被称为使徒的怪物战斗的时候,我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初号机失去左手的痛楚只是短短的一瞬,很快就湮没在激烈的缠斗中了。我不假思索地对美里小姐大声喊出指令。初号机彷佛进入了自动驾驶状态。
一出总部,我顿时没了负担。在外面,没有其他人会在这场决斗中受伤,除了使徒和我。我几乎把使徒扯成碎片的时候看上去一定十分疯狂,我把所有的恨意和愤怒斗发泄在了这场战斗中。
这个使徒伤了明日香和丽!
它还想杀了美里小姐!
所有的使徒……
它们要为东治妹妹的受伤负责!
它们伤了东治!
第二次冲击也是它们一手造成的!
就因为它们,我们才不得不战斗!
我恨它们!!
就在我就要把使徒的头扯下来时,一切声音突然都停止了。除了一个声音--内部电源的定时器声。我看着那数字。00:00:00
初号机电能耗尽。
不!
突然,我感觉到初号机被拽离地面并扔了出去。感觉上应该是重重地撞上了地面,可令我惊讶的是我竟没有受伤。可是很快我就记起了真正的情形--以及那有多么不妙。
“动吧,动吧,动啊。求你了,动吧!现在停下的话我们就完了!”
接着我听到一声爆炸,同时初号机的机体也在震动。我知道初号机受了重创。紧接着爆炸声的是一连串有节奏的声音。使徒在攻击初号机,每次攻击都使初号机剧烈地颤抖。我能听到有东西破裂的声音,并且如果那时我没有吓坏的话,我甚至还能注意到我头顶上插入栓表面的裂痕。我近乎疯狂地拉着操纵杆,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初号机一动不动。我马上就要死了。之后,如果加持先生说的没错,那么整个人类也将随我而去。我失败了,又一次地失败了。我没能保护那些对我来说弥足珍贵的人们。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绝望的海洋。
“不!!!!”
泪水夺眶而出的我更加用力,也更快地拉着操纵杆。手臂撞痛了,但我并不在意。
“动吧,动吧,动吧,动吧,动吧,动吧,动吧,动吧,动吧,动吧,动吧,动吧,求求你动吧!现在停下的话,每个人都会死的!我……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我……我不能……我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所以,求求你……动吧!”
突然间我一下子停了下来。我听见了什么声音,好像是……心跳的声音?接着,那种感觉就好像我被卷入了一片黑暗的海洋。几十天之后我才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
我被初号机吸收了。
译者注:终于告一段落了!天哪……为了翻译这个明天要交的一大堆作业还纹丝未动……-_-||| 今天论坛好像又(为什么要说又?呵呵……)上不去了,我只好先贴到自己的BLOG里了,请tokyo3的朋友们不要见怪。要说翻译小说还真是第一次,所以文笔肯定非常生硬了,连我自己都几乎可以看着中文把英文原文背出来……就好像金山快译翻的一样,寒啊……07年2月之前我是不打算再继续了,不然考试肯定危险了。以上~
I.Shinji
2006.12.10


第七章第二部分 第二次机会 愿最好的女孩获胜!




气味。
非常熟悉的气味。是丽?明日香?美里小姐?都不是。是别的什么人……
母亲!
是母亲!!!
我来了母亲!
声音。微弱的声音,熟悉的声音。不过那不是母亲……而是……同样重要的某个人……
“真嗣!把我的真嗣还给我!还给我……”
美……美里小姐……?
“你必须回去。”
母亲?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疲惫的一次睡眠了。当我发现自己在十分熟悉的NERV病房的天花板下醒来时,我呻吟着。我还算幸运,至少灯是关着的,我的眼睛因此免于直视灯光带来的刺痛。
“别再有下次了吧,”我想要抱怨一下,却没发出声音,因为我的喉咙和嘴巴都干得要命。
我试着估计自己的处境,这可不是我的一贯风格。我觉得有点怪,却不觉得痛。抬起手臂,还好,没有静脉注射的针头,看来我可能伤得不怎么重。不过我发现自己的感觉似乎慢了半拍,就像是和EVA同步率低时的感觉。我张开手,又攥成拳,来回几次,又动了动手臂。感觉在逐渐恢复。很好。显然唯一的问题是我的头在一抽一抽地疼,就好像和第三使徒战斗过后的感觉一样。
使徒……
想到这个,我顿时记起了一切。当时我在和使徒战斗。然后初号机电能用尽了。再往后……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实在想不起来。既然我还活着,想必使徒已经死掉了吧。可那又怎么可能呢?零号机和贰号机都已遭重创。丽!明日香!
刚从床上坐起时感觉有点头晕,好在很快就没事了。我得离开这里!我要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嗯,终于打算醒过来了?还真是时候。”
那声音是!
“东治?”
我有点害怕,不过我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怕的,我知道东治并不恨我。
他坐在房间角落的轮椅中。他转了几下轮椅来到我床边。
我很吃惊,东治已经和我上一次见到他时大不一样了。看上去他一点儿也不虚弱了,或者不如说他精力充沛得很。看上去穿着平时制服的他更健康了。有那么一会儿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看到少了一条手臂和一条腿的东治我又觉得这一直是个噩梦。我无比迷茫地盯着东治。他温柔地笑了。他一定猜到我渴得嗓子冒烟,于是从床边的小桌端起一杯水递给我。真好。
“你把我们都吓坏了,你知道吗,”他开门见山道。
出……出了什么事?
“怎么……?”
我不知说什么才好。脑子里一片乱麻。还有……在他面前我忍不住觉得压抑。
“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我努力回想。我还记得一些纷乱的情景……不过实在无法抓到任何头绪。
“使徒……初号机没电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东治仿佛早知道我的回答。他点点头。
“那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一个月!”
难以置信!一个月?难道是因为我伤重到昏迷了一整月?我并没觉得自己受伤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错,整整一个月。我想要你知道的是,对每个在这里的人来说都是最难熬的一个月。你差点把我们都吓死了!”
“吓死?为什么?是使徒……?”我问道。接着我想起了自己起床的原因、“丽?!明日香?!她们没事吧?!”
“冷静点,她们没事。她们几乎没怎么受伤。”
我吁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俩消灭了使徒?”
我想不出她们是怎么消灭使徒的,可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不。是你又暴走了。”
“哦……”
也许那就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的原因吧,至少到那时为止是这样。可是……那还是说不通我为何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之久。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以后可再也别那样了!”
东治紧紧攥着拳头。他居然……快要哭了?
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怎么……到底怎么了?”
“在我看来……你……消失在了……插入栓中。‘被吸收’我想美里小姐是这么说的。他们要把你救回来。可是……那差点就……失败了。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被初号机吸收。怎么可能呢?即使那感觉是如此熟悉。我觉得……之前自己曾听说过这样的事。不对,其实我是亲眼见过的。可是是谁呢?又是在什么时候?不不不,我一定是记错了。来第三新东京市前我从未见过EVA。从来没有……没有过……
“我……我明白了……”
我们默默地对望着。我忍不住去看东治失去的手臂和腿……
“东治……我……”
“不要道歉。现在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对吧?”
我点头。
“那就好了。还有件事跟你说,这周我会被送到第二新东京市去试用正在研制的假肢。美里小姐为了这个费了不少心,她总觉得NERV欠我很多。我又能见到Mari(东治的妹妹,哪位懂日语的朋友教教我这名字怎么翻译,谢啦-译者注)了!她又去上学了!她又可以走路了真嗣!”
东治的妹妹……又能走路了……
“真是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
我确实是那么想的。东治的妹妹即将康复。至于东治……至少他也有机会过上比较正常的生活了……眼泪不觉再次流过我的脸颊。
“嘿,别总是哭哭啼啼的!”
“对不起……”
我只是太高兴了。我起身紧紧地拥抱我的朋友。
“啊,你醒了,”进来的护士说道。一分钟前我按了呼叫按钮。
“是的,我想现在就离开。”
尽管东治已经向我保证过丽和明日香都很好,我还是觉得有必要亲自去看看她们,并且我一分钟也不想再等了。
“不好意思碇君,我必须得到许可才能让你离开。”
该死!
“你接到过他不得离开的命令吗?”东治问。他告诉我他之前也想离开这儿,可美里小姐不同意,怕他还不能照顾自己。东治一开始怨气冲天,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美里小姐的看法。
“没有,铃原君。不过我们也没有接到让他离开的许可。”
“可他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不是吗?”
“是的,没错。”
“那我想你该打电话给你父亲了,真嗣。”
我茫然地看着东治。他只是笑。
“当然啦,司令知道他半夜就醒了肯定会气坏的吧。嗯,要是真嗣跟他求求情的话,护士小姐,也许你还能保住饭碗……”
他这说的都是嘛呀(天津方言,感觉用在此处十分传神,故私之-译者注)?然后我就发现护士小姐似乎被吓住了。
“我……我这就去拿碇君穿的衣服来……”
护士快步走开了。
“怎么……怎么回事啊?”
“这里每个人都怕你老子,我就知道这能行。”
我这才明白东治为什么要那么做。
“谢谢!”
过了不久,护士就给我拿来一套NERV的制服。穿着有点大,不过我已经满足了。我只不过想离开这儿,和东治道别后我很快就走出了医院。
我先去了美里小姐的公寓,发现除了PEN PEN以外空无一人。明日香大概睡在阿光家了。往外走时我惊叫了一声,因为踩到了一只美里小姐的空啤酒罐。公寓里乱成一团。只有我和明日香原来的房间还算干净。这可真有些奇怪,明日香可是和美里小姐一样从不收拾房间的。我很快收回思绪,我还要去丽那里。
我蹑手蹑脚地溜进了丽的公寓。天色尚早,我不想把丽吵醒。但我同样想亲眼确认东治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轻轻打开她房间的门往里看去。我看见被单下人的轮廓和枕头上散乱的蓝发。无庸置疑,是丽。我心满意足地向属于我的房间走去。尽管想要睡在她身边,紧紧拥住她的冲动很强烈,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不想吵醒她,并且我还不确定要怎么和她相处。
“不合时宜的真话可能会造成伤害。”
这是我曾对丽说过的。她只是照我说的做了而已。我又怎能对她发火呢?我怎么能因为她试图保护我而恨她呢?我本该向她道歉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而我却把她赶走。她为我做了那么多,给了我她的一切,身体,心灵和灵魂,而我却像个废物一样回报她对我的爱。我只求她有天能够原谅我。
出神的我没有留意自己在往哪走,当我走进了另外一间卧室时也没注意到门前的地板上堆放着的一大堆书、鞋子、衣服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大吃一惊的我被绊倒在地。我正好倒在个有的地方软,有的地方硬的东西上(这作者脑筋秀逗了吧!天下有这么白痴+狗屎运的人吗?译者注)。我吓了一跳,这东西动了一下,然后呻吟起来。我睁开眼睛(我摔倒时好像把眼睛给闭上了),正好看到明日香漂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嗨,笨蛋真嗣。你想和我合为一体吗?你想和我身体和灵魂都合而为一吗?那是很舒服的。我要你。来吧!”
模糊的景象。明日香,一丝不挂地,微笑着,向我靠来……
这念头是从哪儿来的?感觉上几乎像是……记忆。可它又是那么模糊,就像是梦的一部分。
“变态!”
这声大吼让我从短暂的出神中回过神来。我马上发觉明日香不再看向我,而是看着更低处,她的胸部。我沿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我的右手正抓着……她的mimi。
哦不!怎么又是这样!
我死定了。
我试着站起来,可明日香也是同样打算,于是我们的头撞在了一起。我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了。
“混蛋!(此处系德语,可见明日香比起小日本更像是个德国人-译者注)去死!!!”
尽管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日香一下蹦到我上面,先是一拳砸在我脸上,再是一膝顶在我胯下。(T___T好寒啊~)就在这时屋里的灯亮了,丽出现在门口。至少我觉得那是丽,因为在昏过去之前我好像听到她和明日香异口同声地叫道:“天哪!真嗣!”

“喂!我已经道过歉了,OK?刚才屋里黑咕隆咚的,我还没完全醒过来,他又没穿他平时那身傻里傻气的衣服……”
“我认为你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
“那当然了!”
“然而,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认不出是他。我知道我就一定可以。”
“太黑我看不见!”
“也许是。但即使在黑暗中他的眼睛看起来也是一样的,我认为那甚至更具吸引力……”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可真丢人。”
“什么意思?还有你为什么要脸红啊?!”
“原因我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所以你要自己想办法搞清楚。”
“你这小……”
我悠悠醒转时就发觉丽和明日香在吵。我马上就觉得那不太对劲。这不像是她俩已往那种激烈的争吵,倒像是……一对闺中密友在闹着玩。可那怎么可能呢,丽和明日香甚至很少说话。她俩?像朋友一样?绝不可能。
“我希望你没有伤到他。”
“伤着她?还有你脸怎么又红了?!”
“你……你用膝盖顶到他的……那个地方……”
“哦……丽!你变态!”
“我只不过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已……”
说这话的真是丽吗?据我所知丽在我面前没什么可害臊的,可对明日香……
那些话有点像是打开了我记忆的一扇门,就像之前明日香说的话让我想起一些事一样。不过这一次,我记起的是一个未着寸缕的丽。
“真嗣。你想和我合为一体吗?身体和灵魂都合而为一,那是件很舒服的事。”
这很怪。这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呢?也许我真的应该在病房多待些日子……
“……并且我知道你也想要那个。”
“别说那些了!你呀,你讨厌死了!(原文直译应为:你比三个小丑加起来还要坏。不过考虑到明日香和丽此时的亲密关系,她的语气应该是发嗲的成分居多,故改之。个人意见颇不足信,强烈请求各位MM读者不吝赐教!-译者注)”
“看起来我们的真嗣恢复意识了,至少是部分恢复了。显而易见,是我紧张过度了。从那个的外表来看,它的功能十分正常。”
听到丽说的话我慢慢睁开了眼睛。造成我身体某部位某些反应的原因是我在想着她的裸体,不用说了吧。
“你变态!”
我估计明日香又会暴打我一顿,可她却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哇,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笨蛋!你差点吓死我们!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我感到另有一双手同时拥住了我和明日香。
“我们还以为我们失去你了。欢迎回来,真嗣。”
我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我什么都没说。
有湿湿的东西落到我脸上。是眼泪吗?丽的,还是明日香的?那又有什么关系?被我所爱的两个女孩子如斯拥抱……这感觉真好(废话!左拥右抱感觉还不好,除非一个容嬷嬷一个桂嬷嬷~呵呵-译者注)。温暖的。舒服的。我可能会对这感觉上瘾的。
她们终于放开我。我好整以暇地仔细打量着她俩。丽跪坐在我右边。我发现她穿的衬衣是我的。和她相处日久,我知道她总是只穿一件衣服,除了贴身佩戴的那个银色十字架。她有个扣子忘了扣,看上去穿得匆匆忙忙。这令我想起了我俩第一次睡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忘了扣那个扣子。当她发觉我在盯着她看,她会意地笑了。
明日香像个印度人一样坐在地板上。令人庆幸的是她比丽穿的多,她有穿短裤和她总穿的那件睡衣,尽管还是露出了不少缝隙(真嗣怎么被描写成色狼了……寒~-译者注)。她有点生气,估计是因为我久久凝视丽的缘故吧。不过我转头看向她时,她的表情顿时变成了微笑。
总而言之,两个女孩都好得不得了。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大的伤疤。我轻吁了一口气。不过我还是注意到了几乎已经痊愈的淤伤的痕迹。我在想那是不是和塞露尔的来袭有关,东治告诉我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我琢磨着那淤伤是怎么来的,不过很快就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因为我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深深地鞠躬,请求她们的原谅。
“明日香。丽。请原谅我。”
“为什么?”她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先是看向明日香的眼睛。
“对于那晚在湖边我那样对待你我……我道歉。我本该设法体谅你的心情的。我本该明白错全都在我……我那么对待你伤害了你的感情。我……我……对不起。”
明日香正要说什么,但当她发现我把目光转向丽时就停了下来。
“我不该那么差劲地对你的,丽。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因为你在乎我。我以前不明白,还朝你大喊大叫,伤害你,把你弄哭。我真不该那样。请原谅我。”
我再一次鞠躬,等着她们的裁决。她们接下来的行动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剪刀~石头~布~”
我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到是丽赢了。
“喂,你做了什么,是和美里练习过了吗?”明日香发着牢骚。
“没有。只是你不出我所料。”
“什么?!随你怎么说吧……去吧,你赢了。”
这可真诡异啊。我傻傻地看着她俩。看到丽得意地对明日香笑我更加茫然了。
这个时候我可真没想过丽会来吻我。出于习惯,我没有什么反抗,直到我突然想起明日香还在一边呢!我呆呆地看向她。她皱着眉,不过看到我看着她,明日香冲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过能再和丽在一起感觉真好,于是我任由自己被她的激情给淹没。我得承认,那个吻确实很有激情……
“原谅你了,我的爱人,”我们的唇分开时丽轻声道。
之后,丽离开了房间。我看着她走出房间,然后看着明日香。我再一次呆住了。她那个样子……那一刻,我终于知道被饿狼盯着的兔兔是什么感觉了。她简直是蹦到我身上并把我压在地板上。
“现在轮到我啦。”
顽抗是没有用的,我只有对她饥渴的双唇缴械投降的份。实际上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反抗吧……

“有没有人能帮我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咂了一口丽之前去泡的茶,“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看着明日香,我又问道。
“你是白痴吗?这都看不出来,我现在和阿丽一起住!”
我茫然地看着她。我肯定是在做梦。明日香,把丽叫做“阿丽”?明日香,和丽住在一起?不用问,肯定是个梦。这样一来她俩的热吻也能说得通了……
“我觉得他还是没有明白。”
“他要是明白我才会觉得奇怪呢!”明日香抱怨着。
当头的一记重击使我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听着,笨蛋真嗣!你……不在……的时候,我搬来和丽一起住的。就那么简单。你听得懂吗?”
我点点头,尽管我并不确定自己真的理解了她的意思。
“这么说你现在住我的房间?”
“貌似你开始懂了哈。正是时候……”
“那,我要睡哪里?”
“白痴!当然是你原来的房间!”
丽大概是看到我仍然一头雾水,于是决定由自己解释给我听。
“明日香和我解决了我们之间的分歧。我认为我们已经成为了朋友。我们两个人以及我们和葛城三佐都有过长谈,达成的共识是不让你住在能成为我俩任何之中一个室友的地方对你来说要容易些。”(绝妙的外交辞令啊……懂英语的朋友真应该看看原文-译者注)
“我们不会再为了你而吵架了,也不会再给你施加任何压力了,”明日香补充道。
“我们刚才的吻……是最后的吻。在你从我们中间做出选择之前,我们两个都不会再试图和你扯上暧昧的关系了。”丽接着说道。
“现在嘛,愿最好的女孩获胜!”明日香总结道,同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丽叹了口气,尝试着无视她那过分热情的朋友。
“我……我……”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发生这样的变故是我始料未及的。随着我逐渐明白了她们所说的,我知道事情今后的发展将不同以往了。我不知该对这种事怎么想。这是种解脱,我不必再担心伤害她们了。如果我和她们其中一个待在一起,而另一个却形单影只时,我也不必再有罪恶感了。不会再有背叛她们的感觉了。但同时我也明白,我再也不能把她们拥在怀中了。从今以后,早晨我只好独自一个人醒来。
最惨的是,我又不得不煮饭了……
最后一个念头令我不禁莞尔,引得两个女孩好奇的目光。
“我是不是能理解为你们晚上不会再睡我的床了?”
她俩点点头。真是奇怪,从我把明日香吵醒那时起她俩就有着近乎相同的反应。难道是美里小姐让她俩也进行了我和明日香为了对付第七使徒而进行的同步训练?(英语的诟病……修饰语有时比句子主干长上若干倍,若断为几句又不符合思维的连贯性……难矣!-译者注)
“那岂不是会怪怪的……”
“你会习惯的。我们就是。”
“我明白了……好吧……谢谢……我想应该吧……”
接着是尴尬的沉默。我实在不知该做何反应,丽何明日香也是一样。长时间的对视过后,丽终于想要打破这古怪的气氛了。
“你应该回你的公寓去冲个澡。一会儿天就亮了。洗完澡你可以回到这儿吃早餐。”
“对,快去洗澡!那种LCL的气味真难闻。还有换一身衣服,NERV的制服真的不适合你……”
这恐怕是我最应该做的事了,于是我起身走向门口。开门之前,我转身望着两个女孩。
“我怀念过去的时光,但我很高兴看到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还有……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看到使徒把你们的EVA给……我……我心急如焚。眼睁睁看着你们孤军奋战……我很难过。正因为这样……我才回来的。我……我不会再离开了,再也不会了。”
两个女孩安心地笑了。那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我笑笑,然后走开。

热水浴的感觉温暖舒适,水流包裹着我的全身。我觉得平静又放松。我慢慢地把头移向水面,直到我完全没入水中。感觉与那个时候待在充满LCL的插入栓里完全不同。看起来水是……纯粹,干净,清新的。直到我不能继续再憋气了,并且发觉自己有种吸进水的冲动时我才浮出水面。我估计自己已经养成习惯了。我的头枕在浴缸边上,闭着眼睛。这种感觉真好……我不觉中睡着了。
电车,熟悉的电车,朝着未知的目的地开着。
“我怎么又会在这儿?”
“笨蛋!当然是因为你又驾驶EVA了!”
一抬头,我看到明日香正看着我。她穿着她那条黄色的连衣裙,阴沉着脸。
“是的,我驾驶EVA。”
“既然你不喜欢驾驶,为什么又要这么做?”
丽坐在我这边。她的表情又像是几个月之前那样,冷漠且面无表情。
“因为……我想要保护你……”
“我们不需要你来保护,你这废物!”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可你已经伤害了我们。你伤害了我们的感情,然后从我们这里逃走。你和‘他’是一路货。”
丽站起来走到明日香那边。父亲出现在她们身后,戴着手套的双手分别揽在丽和明日香的腰际。
“既然你不在了,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她们了。”
他把脸凑向丽。丽看着他,眼神空洞。然后他吻上她的唇。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们。
“所以说,我没说错,优等生不过是司令的玩偶……”
“不要!”
“你只会伤害她们。”
听到这个新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我记得这个人。是那个灰发女孩。
“你一天不做决断,你就让她们多痛苦一天。”
“我……我并不想那样。”
“知道这些,你也会觉得痛苦。”
“没错。”
“但如果你不再回到她们身边,她们会渐渐淡忘,你也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真的不会?”
“她们会和你在一起……”
“和我么?”
“永远。”
“永远?”
“喂,笨蛋真嗣。你想和我合为一体吗?身体和灵魂都合而为一。那是件很舒服的事。我要你。快来吧!”
在我右边的明日香赤身裸体,身体靠向我。我感到她的乳房倚上我的胳膊。
“真嗣。你想和我合为一体吗?身体和灵魂都合而为一。那是件很舒服的事。”
我左边是丽,同样的不着寸缕,同样的美丽。
“你想和我合为一体吗?”
“身体和灵魂都合而为一。”
“那是件很舒服的事。”
我感觉得到,她们游走于我全身的手。我觉得很安详。奇怪的是,我还是觉得好冷。
“来吧,就是现在。放松,把你的思想交给我们。”
我就要陷入她们的拥抱之中了。身边的一切都暗淡了下去。我好像失去了知觉,但身体很轻。我感觉……自由。
“逃避现实的话,你就会永远失去她们。”
我睁开双眼,接着身体就失去了一切的感觉。一个在虚无中飘来飘去的小女孩包围着我。她凝视着我。她看起来就像丽小时候的样子,但又不是很像。她的头发是棕色的,她的眼睛则是蓝色,深蓝。不过,我还是觉得她……很熟悉。那温和的微笑……
“那些都只是影子。是些EVA为了把你留在这儿而制造的假象。EVA为了困住人们而精心编织的幻象。像我一样的人们。她们并不是你所爱的人。不是吗?”
我看着丽和明日香。我看见了。她们的眼神是冷漠的。她们的身体也是。
“这些是……假象。”
丽和明日香的形象消失了。我听到了心跳的声音。温暖的心跳。我现在觉得很温暖。
“不要被EVA所魅惑。”
有种气味。
非常熟悉的气味。是丽?明日香?美里小姐?都不是。是别的什么人。
“母亲!”
她就在这里,非常近……
“母亲!我来了母亲!”
“不,你不能这样。你的命运不该如